“就是酒。我自己釀的。
用我爹以前留下的方子，加了些煉藥的法子，放了幾味養人的草藥，試著做了一批。
我想著您在靈藥園辛苦，給您送來嚐嚐。”
他把封口解開，倒了一碗遞過去。
酒液在碗裡晃盪，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色。
一股清甜的酒香散開，不像高粱酒那麼衝，倒像是秋夜裡稻田上飄來的風。
李老頭接過碗，先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眯起眼，端著碗看了半天，又聞了好一會兒，才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舌尖的瞬間，他端著碗的手頓住了。
然後他又喝了一口，接著首接仰頭灌下去半碗，閉上眼睛，咂摸了好一陣。
他把碗放在膝蓋上，好半天沒說話。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些被煙燻出來的褶子在光影裡顯得格外分明。
“這酒……叫什麼？”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
“凡霜酒。”
“凡霜。”李老頭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乾瘦的手指攥著粗陶碗，眼神都變得深邃了幾分，“凡人風霜一壺酒。好名字啊。”
韓平安看著他的臉，發現他眼眶裡有些發紅。
那眼睛，平時乾澀澀的，此刻卻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不知道是酒氣燻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知道嗎，韓小子，”李老頭把碗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碗底殘餘的那點酒液，
“我在靈藥園幹了快西十年，沒有哪個走了的雜役回來過的。你是頭一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外門那些長老說修仙要‘斬斷塵緣’，說塵緣是修行的拖累。
可我在這靈藥園待了西十年，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每次走了就沒音信。
我有時候蹲在田埂上就想，我在這裡待了西十年，等到有一天我老了，幹不動了，死了，是不是都沒人知道？”
韓平安在他旁邊的田埂上坐下來，沒有接話。
月光把面前那一片藥田照得銀亮，聚靈草和紫葉參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馮紹洋和張玉恆白天下地幹活，傍晚收了工就回雜役院，藥田裡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人。
“李師兄，你放心，我有空就回來看你。”韓平安說。
李老頭沒應聲，只是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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