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的最後一波異族從正門湧出去之後，大廳裡慢慢靜了下來。
穹頂上的主燈己經調暗了大半，只剩幾盞壁燈還亮著。光線被石柱和展臺切割成一塊一塊的陰影區域，鋪在空曠的地面上。
現在大廳裡就剩周懷瑾一個“客人”了。
巡邏的安保還在，以霧隱族為主，間或也能看見霜角、笛節族，甚至還有兩隻羽冠族的黑鳥。
八隻。視線範圍內能看到八隻，分佈在不同的廊道交叉口。
她們在大廳各處走動，步伐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用薄石板掃一下角落，然後繼續走。動作裡帶著一股明顯的例行公事感，估計是下班前最後的巡邏檢查，所有人都在等散場。
周懷瑾又趴了一會兒，觸角微微探出，接收著大廳裡每一絲變化的氣流和聲音。散場之後各種異族留下的氣味正在被風緩慢抽走。空氣越來越乾淨，對隱藏越來越不利。
就在她覺得趴的關節隱隱作痛的時候，一隻霧隱族從側廊方向走出來，手裡提著一隻沉甸甸的小布袋，腋下還夾著一本翻開的冊子。她走到大廳中央一處展臺旁邊，把布袋擱在臺面上，袋口鬆開，露出裡面金燦燦的一小堆。
金幣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裡傳得很清楚。叮噹幾聲脆響過後，整個大廳的氛圍都變了。
原本在各處巡邏的異族像是同時接收到訊號，從不同的廊道和角落裡走出來。步速明顯比巡邏時快了不少，就連蹲在展臺上方那兩隻羽冠族的黑鳥也撲稜稜飛下來，落在隊伍後排。
沒有推擠，沒有插隊。她們在展臺前自發排成一列，像是己經經歷過無數次同樣的流程。
提布袋的霧隱族從袋子裡摸出金幣，一個一個地發。每發一個，領到的異族就在冊子上按個手印，然後轉身往外走。動作利落，接錢按印走人，迴圈往復。領完錢的異族步伐明顯輕快了不少，有的邊走邊掂掌心裡的金幣，發出滿足的嘰嘰咕咕聲。
兩隻黑鳥一前一後的站著，領完錢其中一隻用羽尖撥了撥掌心的金幣，偏過頭跟同伴低語，聲音沙啞卻壓不住那股藏不住的得意。
“還是這邊給得痛快。幹一晚上頂族內三天的活兒，還不用看別鳥臉色。”
另一隻把金幣收進翅根，嗤了一聲：“可別提族內的活兒了。那群老東西，都不把我們當成鳥，才給幾個錢啊，就呼來喝去的。”
“以後有燼寶閣的活兒咱們多搶。反正這邊排班又不看血統階級，誰先到算誰的。”
“說得輕巧，你以為這麼好搶？”
日結的。
周懷瑾在心裡下了判斷。這些根本不是燼寶閣的正式守衛，是臨時僱來撐場面的兼職巡邏。她趴在石縫裡默默數了一下隊伍剩餘的人數，又掃了一眼登記處門口的方向。
登記處門口那兩隻霧隱族還在。
身姿筆首，紋絲不動，和這邊領錢散場的完全是兩個畫風。
正式安保果然還是以霧隱族為核心，別的種族充其量只是外圍的臨時工，也不知道周維說的西樓的內應是霧隱族還是別的異族。
隊伍移動得很快。接金幣，按手印，走人，下一個跟上。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流水線。
周懷瑾盯著正門。每出去一個，大廳裡的異族密度就降一點，能掩護她移動的噪音源也少一點。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大廳就空了，到時候她在這片石磚上多動一下都會被放大十倍。
她從石縫裡挪出來，貼著牆根橫向移動。
腹甲貼著石面滑過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與最近一隻異族之間的距離和遮擋角度。
中央展臺那邊又傳來幾聲金幣碰撞的脆響，又一批兼職巡邏領完錢轉身往外走。周懷瑾趁這陣聲響的掩護連續穿過兩道廊柱之間的開闊地帶，一鼓作氣挪到了登記處門口斜對面的一根石柱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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