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把那把甘草放回抽屜，手指在木質櫃檯上輕輕敲了敲。
藥店裡的光線還是那麼灰撲撲的，空氣裡那股混雜的氣味——陳皮、當歸、還有那點說不清的腥苦——黏在鼻腔裡，像洗不掉的鏽。老頭在裡屋搗藥，咚咚的聲音很悶，一下，又一下。
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不是老街坊那種塑膠拖鞋的拖沓聲，是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的清脆響聲，節奏穩，不快不慢。
蘇哲抬起頭。
門簾被掀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挺高，穿著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淺灰色的襯衫和西裝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掃過藥店的時候像在檢查什麼。
她的目光在蘇哲身上停了大概半秒，然後移開，看向櫃檯後面那排深棕色木抽屜。
“老闆在嗎？”她的聲音很平靜，沒什麼起伏。
蘇哲還沒說話，裡屋的門簾掀開了。老頭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搗藥杵，看到女人，那張乾瘦的臉上表情變了一下——有點恭敬，又有點緊張。
“周小姐來了。”老頭的聲音比平時低，“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周倩點點頭，沒多說，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老頭。
老頭接過來，展開看了看，然後轉身去開那個生鏽的鐵櫃子。鑰匙插進去，轉動，鎖釦發出“咔噠”一聲響。
蘇哲繼續低頭整理櫃檯上的藥材，但耳朵開著。
他聽見老頭從鐵櫃子裡拿出油紙包的聲音，很輕。聽見周倩的呼吸聲，很穩，比普通人淺，但節奏均勻。還聽見外面街上偶爾經過的摩托車聲，但那些聲音好像都被隔在了另一層。
老頭把油紙包放在櫃檯上，推給周倩。
“赤血藤二兩，陰乾的，按您說的，沒見光。”老頭說，“還有這個月的石見穿，量不多，就這些。”
周倩開啟油紙包一角，看了看裡面的藥材。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乾淨，但指關節處有很淡的、像是長期握什麼東西留下的繭子。
她捏起一小片赤血藤，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然後她抬眼，看向蘇哲。
“新來的？”她問老頭，但眼睛看著蘇哲。
老頭趕緊點頭：“是，剛來幾天，幫忙搬搬貨。”
周倩沒說話，就那麼看著蘇哲。她的眼神沒什麼攻擊性，但很專注，像在打量一件東西——不是看人，是看物品。
蘇哲心裡那根弦輕輕繃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點了點頭。“嗯。”
“力氣大？”周倩忽然問。
“還行。”蘇哲說。
周倩把目光移開，重新看向藥材。她重新包好油紙包，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幾張現金，遞給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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