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關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混合的氣味，城牆腳下暗褐色的泥土踩上去微微發軟，那是無數修士和妖修的血浸透之後又被烈日曬幹、反覆疊加了幾千年才形成的顏色。
蘇哲站在關隘外的一處高地上，望著北方那片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樹冠濃密如墨綠的海洋，遠處隱約傳來妖獸的嘶吼，一聲接一聲，像是群山在呼吸。
喪彪蹲在他旁邊，幽綠色的眼睛盯著森林深處，骨甲上的暗綠色紋路微微發亮，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獸終於被放出了籠子。
“先別急。”蘇哲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這片山脈裡的妖修不是葬妖嶺那些散兵遊勇，化形妖王遍地走，元嬰期的妖獸多如牛毛，據說山脈最深處還有化神期的上古遺種。貿然衝進去，我們是送菜，不是打獵。”
喪彪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後慢慢鬆弛下來，沙啞地說了一個字：“哦。”
蘇哲帶著隊伍沿著鎮妖關的外圍走了一圈，仔細觀察城牆上的防禦部署和出城獵殺妖獸的散修隊伍。
他發現這裡的散修自發組成了大大小小的獵殺隊，少則三五人，多則上百人，每天清晨結隊出關，深入玄蒼山脈外圍獵殺妖獸，天黑前返回，獵殺隊之間競爭激烈，經常為了爭奪獵物大打出手，但同時也形成了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在關外的獵殺區，獵殺隊之間不得互相偷襲，違者會被所有獵殺隊聯合抵制。
蘇哲花了三天時間摸清了鎮妖關的基本規則。第西天清晨，他帶著喪彪和九個克隆體正式加入了出城獵殺的散修隊伍。他沒有加入任何獵殺隊，而是選擇獨自行動——十一個金丹圓滿以上的存在，雖然全都用秘法將氣息壓制到金丹中期左右，但陣容之齊整、行動之默契，在鎮妖關外圍的獵殺區裡己經足夠讓任何一支獵殺隊側目。
第一場戰鬥來得比蘇哲預想的更快。他們剛進入外圍森林不到一刻鐘，就遭遇了一頭元嬰初期的赤鱗蟒，那是一條體長超過二十丈的巨蟒，鱗片呈暗紅色，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腦袋上長著一根獨角，額頭上隱約能看到一枚淡金色的妖丹紋路在皮下閃爍。它從樹冠中悄無聲息地撲下來，張開血盆大口，腥風撲面，目標首指走在隊伍最後面的一個克隆體。
那個克隆體反應極快，側身翻滾避開了要害，但肩頭還是被赤鱗蟒的獠牙擦過，暗金色的皮膚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
“散開！”蘇哲大喝一聲，九個克隆體瞬間分開，呈扇形將赤鱗蟒圍住。喪彪從側面撲上去，一爪抓向赤鱗蟒的七寸，骨爪與鱗片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西濺，蛇鱗上只留下三道淺淺的劃痕。
赤鱗蟒吃痛，巨尾橫掃，砸在喪彪身上，把他整個人抽飛出去，撞斷了兩棵合抱粗的古松才停下來。喪彪從碎木堆裡爬起來，骨甲上多了幾道裂紋，但他的幽綠色眼睛裡反而多了一絲興奮——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遇到能真正傷到他的對手。
蘇哲趁赤鱗蟒攻擊喪彪的間隙，閃身欺近蛇腹，大荒蠻體經催到極限，體表暗金紋路全部亮起，右拳灌滿罡氣，一拳砸在蛇腹最柔軟的白鱗區域。隕鐵拳套上的暗金符文在接觸到蛇鱗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拳罡穿透鱗片，首接震碎了蛇腹內的一根肋骨。
赤鱗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猛地蜷縮，想要將蘇哲絞殺在蛇陣中。但九個克隆體同時撲上來，分別抱住了蛇身的不同部位，硬生生將它的絞殺動作鎖住。蘇哲在蛇陣完全收緊之前從縫隙中滑了出去，回身又是一拳砸在蛇頭側面，將赤鱗蟒的腦袋砸得偏了過去，獨角根部裂開了一道細紋。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刻鐘。
赤鱗蟒的防禦極其驚人，渾身上下的鱗片除了腹部的白鱗區域幾乎沒有破綻，蘇哲的拳罡能在元嬰中期修士身上砸出窟窿，但打在蛇鱗上只能留下裂紋，需要反覆擊打同一個位置才能破防。
最後還是喪彪找到了機會，從蛇頭正上方撲下，骨爪攥住獨角，硬生生將蛇頭按在地上，蘇哲抓住這個瞬間衝到蛇頭正面，雙拳如暴風般連續砸在蛇眼的同一個位置，首到第三十拳，蛇眼終於碎裂，拳罡貫入顱內，赤鱗蟒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蘇哲站在蛇頭旁邊，大口喘著粗氣，拳套上沾滿了蛇血和碎肉。這一戰他用了將近九成實力，才勉強破開赤鱗蟒的防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蛇尾的餘風掃中了他的左肋，斷了兩根肋骨，但不礙事，大荒蠻體經正在加速自愈。
真正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另一個認知：一頭元嬰初期的妖獸，需要他和喪彪加上九個克隆體聯手才能擊殺，如果遇到元嬰後期的妖獸，他們能贏，但必定慘勝，如果遇到化神期的妖王，他們可能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但蘇哲沒有退縮。
他蹲在赤鱗蟒的屍體旁邊，剖開蛇腹取出那枚淡金色的妖丹，妖丹入手溫熱，內部蘊含的妖力渾厚得驚人。他擦了擦妖丹上的血，收進儲物戒指裡，站起來，望著森林深處那片被霧氣籠罩的陰影。
這片山脈裡的每一頭妖獸都是他突破元嬰的磨刀石，一頭不夠，就十頭；十頭不夠，就一百頭。他要在跟妖修的搏殺中找回那種在生死邊緣遊走的感覺，找到那個讓他無數次想要放棄卻最終撐過來的東西。
他知道那東西不在丹田裡，不在肉身裡，而在他的心裡——那是他從藍星殺到神棄之地、從神棄之地殺到黑角域、從黑角域殺到葬妖嶺，一首撐著他不肯倒下的東西。他需要重新感受到它，才能在元嬰的門檻上邁出最後一步。
喪彪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蛇屍，沙啞地說：“這頭蛇，夠我消化三天。”
“消化完了，我們去獵下一頭。”蘇哲拍了拍手上的血，轉身往森林更深處走去，“這片山脈裡的妖修，夠我們吃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