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十秒鐘的靜默。
趙猛額頭的青筋突突首跳,對著麥克風低吼:“二隊?說話!情況怎麼樣!”
“咕咚。”
對講機裡傳來副隊長重重嚥唾沫的聲音。緊接著,那聲音帶上了一絲變調的顫音,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畫面。
“趙隊……全對上了。左腿腹股溝位置,有一塊巴掌大的陳舊性燙傷疤痕。”
副隊長在那頭看著李強的下半身,感覺自己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崩塌。他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氣,做出了最後的彙報。
“另外,嫌疑人今天穿的……確實是一條紅色的內褲。”
“內褲正中間,印著一個呲著牙笑的海綿寶寶。”
審訊室裡,趙猛握著對講機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啪嗒”一聲,對講機砸在鐵桌上。
林默緩緩睜開眼,目光越過趙猛僵硬的肩膀,落在了女鬼陳芳的身上。
陳芳呆呆地飄在半空中。困住她魂魄的那些黑氣,在聽到對講機裡傳來李強絕望的嘶吼,以及小寶被女警溫柔抱出房間的安撫聲後,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她原本猙獰恐怖的半邊爛臉,奇蹟般地褪去了青紫,恢復了生前那種溫婉的模樣。
她沒有再歇斯底里地哭泣。
她飄落在林默面前,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跪在了虛空之中。
那張不再流淌血淚的臉,努力綻放出一個釋然的、柔和的笑。殘缺的手指在胸前交疊,她深深地把頭磕了下去。
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在封閉的審訊室裡憑空捲起,吹散了縈繞在林默鼻尖的血腥氣和黴味。
風停的時候,陳芳的影子化作無數點細碎的光斑,徹底消散在慘白的燈暈裡。
林默看著空蕩蕩的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鐵銬。
案子破了。母親去投胎了,孩子得救了,畜生落網了。
他剛想鬆一口氣,轉頭卻發現趙猛看他的眼神,己經完全變了味道。
趙猛站起身,後背的警服早己經被冷汗溼透,緊緊貼在脊背上。他像躲避某種極度危險的傳染源一樣,快步退出了審訊室,反手鎖死了沉重的鐵門。
走廊外的單向玻璃前,幾名老資格的刑警和畫像師早己噤若寒蟬。
趙猛站在玻璃外,死死盯著裡面那個獨自坐在審訊椅上、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銬的年輕人。
“趙隊……”心理畫像師的聲音有些發抖,連手裡的記錄筆都拿不穩了,“他剛才,連看都沒看對講機一眼。他早就知道結果。”
趙猛沒有說話。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套,手心的冷汗膩得他幾乎握不住槍柄。
毒藥種類可以猜,藏匿地點可以蒙。連大腿根的疤痕都可以牽強地解釋為洗澡時無意間偷窺到的。
可是,他怎麼可能連兇手今天晚上臨時決定穿哪條底褲都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是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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