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猛的手停在了一號審訊室的門把手上。
他回頭看著那個一本正經指著空氣、說要帶死者去對質的年輕保安,後背那層剛剛乾透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滲了出來。
瘋了。
如果是十五年前剛當警察那會兒,趙猛絕對會把這種滿嘴跑火車的神經病首接踹翻在地。但經歷了剛才那一連串精準到內褲顏色的情報碾壓後,趙猛的唯物主義防線己經出現了嚴重的裂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手腕用力,壓下了沉重的金屬門把手。
“如果你十分鐘內撬不開他的嘴,或者在律師面前說錯了話……”趙猛站在門邊,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辣,“我保證,你會因為妨礙司法公正,在看守所裡住到這輩子結束。”
林默沒有接話。他拖著手腕上叮噹作響的鐵鏈,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出了門。
走廊的白熾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而在他的身邊,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紅衣女鬼,正滿臉血淚地緊緊跟著他。
二號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濃烈的煙味和令人煩躁的膠著氣氛撲面而來。負責審訊的副隊長正抓著頭髮,滿臉頹敗。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則有條不紊地整理著桌上的檔案,一副勝券在握的派頭。
坐在審訊椅上的李強,依然保持著雙手捂臉的悲痛姿態。
林默走進去,拉開副隊長對面的椅子,首接坐了下來。
鐵鏈碰撞擋板的聲音,讓李強停止了啜泣。他從指縫裡偷偷抬起眼皮,打量著這個穿著保安服、手戴手銬的陌生年輕人。
“趙隊,這是什麼意思?”律師扶了扶眼鏡,眉頭皺成了一團,“警方現在連審訊規範都不顧了嗎?讓一個嫌疑人來審問另一個當事人?”
趙猛大步跨進來,一把將準備起身的副隊長按回座位。他沒有理會律師的抗議,只是冷冷地盯著李強。
“這是局裡特聘的心理側寫師。不違規。”趙猛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李強,你不是要證據嗎?讓他跟你聊聊。”
李強放下雙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抹眼角並沒有流出來的眼淚。
他看著林默那張年輕且冷峻的臉,心裡冷笑了一聲。一個連手銬都沒解開的毛頭小子,估計是警方走投無路,隨便拉出來嚇唬人的。
“聊什麼?我老婆死得那麼慘,你們不僅不去抓真兇,還在這裡變著法地折磨我!”李強挺起胸膛,眼神里滿是知識分子的憤怒與屈辱,“我要控告你們刑訊逼供!”
林默靜靜地看著他。
在“大法醫之眼”的視野裡,李強那副大義凜然的皮囊下,渾身的肌肉卻處於一種亢奮的微顫狀態。那是一種自認為掌控了全域性、把警察當猴耍的病態愉悅。
而在李強的背後,女鬼陳芳己經飄到了半空。
她那半張爛臉幾乎貼在李強的後腦勺上,沾滿泥土和碎肉的手指死死扣住李強的肩膀。黑色的怨氣像毒蛇一樣,順著李強的脖頸往下鑽。
李強渾然不覺,只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似乎覺得空調溫度打得有點低。
“李老師。”
林默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慵懶,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瞬間切斷了審訊室裡喧鬧的氣氛。
他沒有理會律師的抗議,也沒有順著李強的狡辯往下問。
林默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鐵桌上。他看著李強的眼睛,突然扯了扯嘴角,語氣變得溫柔而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