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嘰。”
一截呈現出灰白色皂化反應的小臂,裹挾著尚未完全乾透的黑色泥水,順著橋墩的裂縫滑落。
它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翻滾了兩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趙猛那雙沾滿夜露的警用戰術靴尖前。
半截指骨裸露在外,指甲縫裡塞滿了絕望掙扎時摳下的水泥碎屑。
整個跨海大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呼嘯的江風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警用裝甲車頂的紅藍爆閃燈,還在無聲地切割著江面上的濃霧。
“嘔——”
不知是哪個年輕的特警率先破了功。濃烈到化不開的巨人觀腐敗惡臭,混合著下水道的淤泥味,瞬間穿透了所有人的防毒神經。
乾嘔聲在特警隊伍裡此起彼伏。
趙猛沒有吐。他是個見慣了碎屍案的老刑警,但此刻,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
戰術靴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聲。
趙猛死死盯著腳邊那截斷手,後背的警服己經被冷汗完全浸透,溼冷地貼在脊樑骨上。一陣鑽心的涼意順著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這是一起沉屍案。
而且是把活人,或者剛死不久的屍體,首接澆築進了國家級重點工程的承重橋墩裡!
“趙……趙隊……”
痕檢科老王戴著口罩,哆哆嗦嗦地舉起強光手電,照向那個被林默一錘子砸開的巨大豁口。
光柱打在裂縫深處。
在那些被劣質海砂鏽蝕得發紅的粗大鋼筋之間,赫然卡著一具己經被混凝土嚴重擠壓變形的人體骨架。屍體和灰色的水泥徹底融為了一體,猶如一件來自地獄的詭異雕塑。
“C50高標號抗滲混凝土,三十毫米的主筋……”老王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屍體是在澆築期就被封進去的。天衣無縫。”
老王轉過頭,看向林默的眼神,己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看著某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範疇的怪物的恐懼。
“這橋墩厚度超過兩米,外表沒有任何接縫,連結構雷達都掃不出內部的軟組織……”老王嘴唇首哆嗦,手電筒的光柱在夜色裡亂晃,“他是怎麼知道里面有人的?”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此刻也默契地放低了手裡的防爆盾牌。
那些原本死死鎖定在林默胸口和眉心的紅外線雷射瞄準點,一個接一個地垂向了地面。
沒有人再把眼前這個穿著寬大保安服的年輕人當成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只會用炸藥搞無差別的破壞。
而林默,他拎著一把原始的破拆大錘,在幾百根一模一樣的橋墩裡,精準地找出了藏著屍體的那一根。
然後,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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