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被告席上的錢東昇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彷彿看到了什麼滑稽的馬戲表演。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整理了一下領帶,挑釁地看了一眼公訴席上的趙猛,然後才將目光施捨般地投向林默。
一個穿著地攤貨西裝的特聘顧問?這年頭,警方的底牌己經淪落到要在垃圾堆裡找了嗎?
旁聽席上的錢萬三也跟著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核桃轉得更起勁了。
法官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林默手裡的檔案,敲響法槌:“公訴方,這位是你們的證人嗎?”
趙猛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大聲回答:“是!這是我們江城刑偵支隊特聘的高階物證顧問,林默!”
沈仲謀律師整理了一下黑色長袍,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職業且傲慢的弧度。
“法官大人,我反對。庭審己經進入尾聲,公訴方現在突然提出新證據,有拖延時間的嫌疑。而且,這位所謂的‘高階顧問’,據我所知,只是西郊殯儀館的一名臨時工。”
法庭內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吳小雨在角落裡停止了哭泣,睜大紅腫的眼睛看著林默。
“反對無效。”法官面無表情,“本案事關重大。既然公訴方申請提供新證據,法庭予以准許。證人請上庭。”
林默將那份藍色塑膠資料夾夾在腋下,邁步走上證人席。
他沒有看趾高氣揚的沈仲謀,也沒有看旁聽席上的任何人。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死死鎖定在被告席上的錢東昇身上。
“大法醫之眼”無聲開啟。
在常人眼中,被告席上只有錢東昇和兩名法警。
但在林默的視野裡,那幅畫面卻令人毛骨悚然。
渾身裹著未乾水泥漿的吳海鬼魂,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坐在錢東昇旁邊的空椅子上。
吳海那張糊滿泥漿、五官扭曲的臉,幾乎貼在錢東昇的側臉上。他伸出殘缺不全、露出白骨的雙手,死死掐著錢東昇的脖子。暗紅色的血淚順著吳海空洞的眼眶流下,滴在錢東昇名貴的西裝上,化作絲絲縷縷的黑色陰氣。
錢東昇渾然不覺,只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似乎覺得法庭裡的空調開得太冷了。
林默收回視線,將雙手撐在證人席的木質欄杆上。
“法官大人。關於死者吳海是醉酒後不慎跌入鋼筋籠的推論,完全不成立。”林默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案發當晚凌晨兩點。死者吳海被注射了過量的鎮靜劑,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是錢東昇和另一名同夥,將他抬到了跨海大橋三號橋墩的施工腳手架上。”
林默的語速不快,卻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一點點切開錢東昇自以為完美的犯罪過程。
“錢東昇親自動手。他拿了一捆生鏽的十二號鐵絲,將吳海的手腕、腳踝、甚至脖子,死死綁在橋墩外側的主承重鋼筋上。”
被告席上的錢東昇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囂張模樣。
他甚至衝著林默做了一個“你繼續編”的口型。
林默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繼續在吳海鬼魂的“現場重現”指引下,剝繭抽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