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我們都會死”,輕得像是一陣陰風,鑽進了林默的耳朵。
林默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身旁這個散發著惡臭、頭髮像雜草一樣的男人。
在法醫之眼的注視下,阿呆那雙原本呆滯渙散的瞳孔,此刻正在因為高度的緊張而微微收縮。他渾身的肌肉處於一種隨時準備暴起或防禦的緊繃狀態。
這絕不是一個精神病患者能擁有的生理反應。精神病人發病時,肌肉是不受大腦邏輯控制的,只會呈現出無規律的痙攣。
“我是市電視臺的暗訪記者。我裝瘋混進來兩個月了。”
阿呆將頭埋得更低,假裝在林默的衣服上蹭癢癢,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只有林默能聽見。
“院長馬騰在用境外走私來的違禁神經毒劑做活體實驗。高醫生髮現了這個秘密,被他們殺了。那個微縮膠捲裡,是我偷拍到的實驗室賬本和人體實驗的照片。”
阿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抓著林默的褲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己經被劉梅盯上了。今晚十二點,這批新藥打下來,我會變成真正的白痴。我出不去了……你如果是正常人,想辦法把膠捲帶出去。求你,讓這群畜生償命!”
林默垂下眼簾,看著這個為了揭露黑暗、硬生生在瘋人院裡裝了兩個月白痴的男人。
如果不是遇到他,今晚十二點過後,江城就會多一個真正的精神病,而馬騰的罪惡將永遠被掩埋在地下二層。
“帶你一起出去。”林默沒有轉頭,只是用腹語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回應。
阿呆愣住了。他看著林默那張依然掛著神經質笑容的側臉,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沒等阿呆反應過來。
林默突然像發了瘋的狒狒一樣,一頭撞在阿呆的肩膀上。他被束縛衣綁著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在地上翻滾,嘴裡爆發出雷鳴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也是火星來的對不對!我就知道!我聞到你身上有火星烤雞的味兒了!”
林默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用肩膀去撞阿呆。
在外人看來,這完全是一個重度狂躁症患者在發病,正在隨機攻擊身邊的病友。
阿呆也是個影帝級別的暗訪記者。他立刻領會了林默的意圖,馬上配合著翻起白眼,口吐白沫,一邊發出無意義的“啊啊”聲,一邊和林默在滿是汙漬的水泥地上滾作一團。
那兩個原本站得筆首的真瘋子,看到“玉皇大帝”和“火星人”打起來了,也興奮地加入了戰局。
病房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林默在翻滾的間隙,藉著阿呆身體的掩護,避開牆角那個散發著紅光的監控探頭。
“實驗室的入口在哪?”林默的嘴唇貼著阿呆的耳朵,快速問道。
“走廊盡頭……護士站值班臺下面。”阿呆一邊假裝用頭撞地,一邊低聲回答,“密碼是馬騰的生日,加他的指紋或者虹膜。裡面有十幾個帶電擊棒的保安,進不去的……”
“知道了。繼續裝瘋,別停。”
林默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嘴角的神經質笑容變得更加誇張。
他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地上扭動,甚至用頭去撞那面軟包牆壁,發出“砰砰”的悶響。
監控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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