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駁艇的馬達聲在海浪中漸漸平息。“天堂號”巨大的鋼鐵陰影將甲板上的兩人完全籠罩。
林默扯了扯那件印著誇張暗紋的絲綢花襯衫，摸了摸手腕上那塊足足有半斤重的大金錶。
海風吹過，襯衫下襬隨風擺動，一股屬於暴發戶的囂張氣焰被他拿捏得分毫不差。
林小小跟在後面兩步遠的地方。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包臀裙，踩著五釐米的高跟鞋。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黑墨鏡，兩隻手死死貼在褲縫處。
左腳邁出，左手也跟著甩了出去。整個人走得像一個發條生鏽的木偶。
“林哥……不是，老闆，我這高跟鞋崴腳。”她壓低聲音，嘴唇微動，生怕被旁邊路過的安保看出破綻。
林默沒回頭，伸手彈了彈大金錶的錶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嗡鳴。
“挺胸，抬頭。你現在是年薪百萬的王牌保鏢，別搞得像個剛進城推銷保險的實習生。”
踩著鋪滿天鵝絨的地毯登上舷梯。迎賓小姐的笑容挑不出半點毛病，九十度鞠躬露出的溝壑足以讓任何男人移不開眼。
甲板上的爵士樂混雜著海風的鹹腥味撲面而來。
巨大的露天泳池裡水波盪漾，香檳塔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晃眼的迷幻光暈。穿著比基尼的兔女郎端著籌碼在人群中穿梭。
這就是天堂號。法外之地的銷金窟，有錢人的絕對樂園。
但這只是活人看到的畫面。
林默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幽藍。法醫之眼，開。
眼前的奢華景象瞬間蒙上了一層灰暗的濾鏡。紙醉金迷的音樂聲退居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哀嚎與水聲。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與海水混合的腐臭味。
就在那座半人高的香檳塔下方。
一個渾身浮腫、皮膚呈現出灰敗青紫色的男人，正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純羊毛地毯上。
男人的胸腔位置有一條長達三十釐米的粗糙縫合線，針腳歪歪扭扭，像是一條蜈蚣趴在皮肉上。
水滴順著他的褲管“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毯上，卻又在接觸實體的瞬間化為虛無。
林默視線掃過整層甲板。
泳池邊緣，沒有穿著比基尼的美女。趴在那裡的是七八個臉色慘白的女人，她們的脖子上還殘留著深深的紫色勒痕，長髮像海草一樣在乾燥的地板上蠕動。
觀景臺的欄杆外，懸掛著十幾個雙腳被灌了水泥的殘破魂魄。他們頭朝下倒掛著，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海面。
這艘所謂的天堂號，船底就像是拖著一張巨大的拖網。網裡裝滿了這片公海上的幾百個冤魂。
這全都是“黑蛛”組織這些年犯下的累累血案。
林小小完全看不見這些。她隔著墨鏡，看著那座香檳塔，嚥了口唾沫。
“老闆，這塔堆得真牛，那酒瓶子看著就貴，全是拉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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