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張支離破碎的臉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它懂了。這位大師接下了這樁因果。
男鬼鬆開了手，身體緩緩往後退，融入了陰影中。
它那殘缺的手指想要觸碰林默的褲腳表示感謝，卻首首地穿透了過去，最終化作一陣帶著鹹味的微風，消散在甲板的邊緣。
林默撣了撣褲腿上的海風水汽，抬起頭。
“抱歉打擾了，先生。”一道溫和卻透著精明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一個穿著筆挺白色制服、胸前掛著大副胸牌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
男人的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沒有一根雜亂。但他眼角的餘光卻像一把手術刀，迅速將林默從頭到腳解剖了一遍。
從襯衫的牌子，到金錶的磨損程度，再到林默站立的姿勢。
“我看您面生，第一次登船？”大副臉上掛著標準的服務業假笑，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
林默取下嘴裡的雪茄，夾在指尖。他根本沒拿正眼看大副，任由菸灰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廢話。這破船的規矩比我老爹煤礦上的安全檢查還多。要不是胡爺生前給我透了底，我還嫌大老遠跑公海來吹風晦氣呢。”
林默的語氣囂張跋扈，活脫脫一個兜裡有錢但腦子裡沒水準的傻狍子。
聽到“胡爺”兩個字，大副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是江城地下拍賣會負責人的名字，也是他們組織在內陸的重要下線。
“原來是胡爺引薦的貴客。真是不幸，胡爺前陣子在內地出了點意外。”大副語氣惋惜，但眼神里的試探絲毫未減。
“死了唄，辦事不密，被條子端了。”林默冷哼一聲，將那枚帶有暗紅色血跡的三叉戟金籌碼從口袋裡摸出來，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扔進大副懷裡。
“錢沒賺夠，命短。不過他死前把這條線賣給我了。我帶了足夠的誠意，就看你們這‘天堂號’，能不能吃下我手裡的買賣。”
大副雙手接住籌碼，大拇指不經意地摩挲過籌碼邊緣那乾涸的血跡。
這籌碼的材質、暗記全對。
甚至連這上面的血腥味，都符合這行黑吃黑的殘酷邏輯。大副腦海中己經腦補出了一齣黑道富少做掉中間人，親自上位奪權的戲碼。
大副臉上的防備卸下了一半，笑容變得真實了幾分。
“老闆爽快。不知道老闆怎麼稱呼？主要做什麼營生？”
“免貴姓林。”林默指了指自己的大金錶，“沒啥正經營生。家裡老爺子早年挖黑煤窯起家，這兩年風聲緊，轉行搞點大宗商品進出口。”
林默湊近了一點，吐出一口菸圈：“當然，順帶也接點……不太方便見光的物流活兒。聽說你們這裡貨源足？”
這種半真半假的背景，在這艘船上最能唬人。
大副點了點頭，視線越過林默，落在了後面站得筆首卻略顯僵硬的林小小身上。
林小小被這人盯著，心裡一陣發毛。她立刻挺起胸膛，雙手交叉在小腹前，硬生生擺出了一個商場迎賓小姐的恭敬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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