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半的西郊殯儀館，連外面的知了都嫌這地方晦氣，早早閉了嘴。
白熾燈在天花板上發出“嗞啦嗞啦”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林默坐在值班室那把嘎吱作響的摺疊椅上。
他手裡端著個紙杯，慢條斯理地嚼著一塊吸滿湯汁的關東煮蘿蔔。
經歷了公海上那場槍林彈雨、動輒幾百億美金上下的跨國大逃殺。現在回到這間散發著黴味和福爾馬林味的值班室，他竟然覺得空氣都變得香甜了些。
這就是打工人的歸屬感。
“林哥……你……你還有心思吃蘿蔔啊！”
胖子朱大腸死死抱著林默的大腿，肥胖的身軀抖得像個開了最高檔位的甩脂機。
他滿臉的眼淚鼻涕，全蹭在了林默那條洗得發白的保安褲上。
“解剖室裡……那個沒腦袋的傢伙，剛才真的坐起來了！他還把裝手術刀的鐵盤子碰掉在了地上！”
胖子指著走廊盡頭那扇半掩著的玻璃門，嗓子都劈了。
林默嚥下嘴裡的蘿蔔，嘆出一口白氣。
他嫌棄地用腳尖撥開胖子的鹹豬手，扯了張紙巾擦了擦褲腿。
“胖子，虧你還是在殯儀館端鐵飯碗的，唯物主義價值觀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林默端著紙杯站起身，拍了拍胖子渾厚的肩膀。
“那叫屍體痙攣。人在遭遇劇烈車禍瞬間死亡時，神經中樞還沒完全斷電。肌肉保留著死前的收縮記憶。”
林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至於盤子掉在地上，那是冷凍櫃開著，冷熱空氣交替產生氣壓差，把盤子吹下去了。全是基礎物理學，懂不懂？”
朱大腸愣住了。
他眨了巴掌大的小眼睛，看著林默那張充滿學術光輝的臉，原本崩潰的世界觀居然奇蹟般地縫合了一點。
“真……真的是物理學？”胖子結結巴巴地問。
“廢話。你要是不信，跟少爺我進去看看。”
林默將紙杯扔進垃圾桶，大步流星地朝著解剖室走去。
胖子猶豫了半秒，一咬牙，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死死攥著林默的衣角。
解剖室的玻璃門被林默一把推開。
一股刺骨的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解剖臺上的白布己經滑落到了地上。
一具皮膚蒼白、渾身沾滿泥沙和血跡的無頭男屍，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不鏽鋼解剖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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