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日風涼，奴婢特意燉了薑茶。”
胤礽剛踏入毓慶宮院門，王嬤嬤便快步迎上前，眉眼間滿是焦灼關切。
她奉上薑茶，轉頭便狠狠瞪向緊隨太子身後的何柱，低聲斥道：“小柱子，殿下外出怎不備好轎輦隨行？這般風寒天，若是凍著殿下龍體，你擔待得起？”
何柱垂著腦袋，嘴唇囁嚅半晌，喏喏不敢搭話。
“嬤嬤不必怪他，是我吩咐不必備轎。”
胤礽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薑汁火候拿捏得恰好，辛辣溫潤，驅寒滋補，想來是王嬤嬤費了不少心思。他輕輕擱下茶碗，望著眼前絮絮叨叨、事事操心的奶嬤嬤，心底無聲一嘆。
王嬤嬤待他一片赤誠不假，所以，他也能容許一些小事的僭越。
“我無礙，嬤嬤先下去歇息吧，我到書房讀會兒書。”
說罷他抬步走向內書房，王嬤嬤轉頭再三叮囑何柱仔細伺候，這才慢慢退下。
何柱瞥了眼院中正支使一眾宮人忙前忙後的王嬤嬤，悄悄撇了撇嘴，斂了神色快步跟上太子。
書房內靜謐無聲，何柱垂手立在側旁，靜得如同一道影子。
胤礽拿著《尚書》翻看著，正看到“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一句，忽然開口：“毓慶宮送賞的事，如今是誰在辦？”
何柱心一跳，下意識嚥了口口水，頭埋得更低，小聲答道：“回殿下，一首是……凌普大人在辦。”
“凌普。”胤礽淡淡重複一遍，頓了頓，吩咐道，“讓王嬤嬤去傳個話，說我要見凌普。”
“是。”
何柱剛退至書房門檻，胤礽忽然又添了一句，“回來時，把庫房的賬本拿來。”
何柱背後沁出一層冷汗，應的更小心了。
不多時，他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進來，小心翼翼的呈了上去。
胤礽坐在桌後，默默翻看著，也不說話。
沒過片刻，凌普匆匆趕來，一進門便跪地打千，面上堆著熟稔親近的笑意：“奴才凌普恭請太子殿下聖安，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胤礽指尖搭在賬冊之上，自始至終未曾抬眼，一語不發。
凌普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跪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眼角偷偷瞟向一旁的何柱，試圖從他那得到些提示，可何柱只死死垂著頭，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凌普心中氣恨，暗忖事後定要好好整治這不懂事的小太監。
可眼下，他只能擺出一副忠厚恭謹的模樣，伏身靜候問話。
漫長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凌普額角漸漸沁出細密冷汗。
胤礽這才緩緩抬眸，目光沉沉落於他身上，輕喚一聲：“凌普。”
“奴才在。”凌普謙卑的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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