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未說完,一個茶盞就砸了過來,落在他身前。瓷片西分五裂,茶水西濺,細碎茶葉沾溼他大半衣襟,凌普跪在地上,絲毫不敢擦拭。
“查記錄?你沒送,查的什麼記錄?”胤礽聲中裹挾著怒意,字字冰冷。
凌普面色慘白,連連磕頭,聲音惶恐:“是奴才疏忽,奴才一時忘記了,奴才即刻前往永和宮登門請罪,此事全是奴才一人過失,絕不會牽連殿下半分!”
口口聲聲認錯,口口聲聲要將他撇乾淨。
屋外的王嬤嬤聽見書房內碎裂響動,心頭一緊,慌忙推門而入,一進門便跪倒在凌普身側,溫聲勸慰著:“殿下息怒,他要是做錯了事,您責罰他就是,萬萬不可動氣傷了自己啊。”
說罷她轉頭,用力拍打著凌普,厲聲呵斥:“你個不成器的東西,殿下看著我的面子上,才抬舉你有了內務府的差事,你不知盡心為毓慶宮辦事,反倒給殿下招惹是非,還不快給殿下磕頭認罪。”
夫妻二人並肩伏在地上,不停叩首請罪。
字字為他考量,句句為他擔憂。
胤礽冷眼瞧著,怒火反而壓了下去,只是心更冷了。
“行了,”胤礽淡淡叫停,打斷了兩人的請罪,“就當你是忘了吧。”
二人剛暗自鬆了口氣,耳畔便響起胤礽冷冽的問話:“那麼嬤嬤,你來告訴我,忘送的禮,是怎麼從毓慶宮庫房裡出去的?”
胤礽隨手將賬冊丟了下去。
不像扔茶杯那樣用力,可這輕飄飄的動作,反倒叫兩人生出一身冷汗,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書房內一片死寂,何柱的頭低的更深了,生怕有人注意到他。
“殿下,殿下……”
王嬤嬤慌忙向前膝行兩步,渾身發抖,“是奴婢一時犯了貪念,看著奴婢奶大殿下的份上,求殿下原諒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凌普緊隨其後,不停磕頭,額頭撞在瓷片碎渣上,滲出血絲:“殿下恕罪!是奴才一時糊塗貪利,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在內務府是一心向著毓慶宮啊,求殿下念在奴才尚有可用之處,寬赦奴才一次。”
二人拼命叩首,碎裂瓷片劃破額頭、膝蓋,鮮血混著地上殘茶汙水,模樣狼狽不堪。
胤礽垂眸注視苦苦哀求的兩人,久久未曾出聲。
……
“情以惑之,利以誘之,這樣的奴才,倒是朕小瞧了他們。”
乾清宮內,氣氛一片凝滯。
毓慶宮發生的一切,幾乎是同時呈到了康熙的桌上。
聽著兩個不放在眼中的奴才如何矇蔽、裹挾他的保成,康熙臉色格外難看。
再一想,毓慶宮的奴才他換了那麼多次,處處設防,獨獨一首未換的,卻偏偏是危害最大的,康熙周身的冷氣更盛了。
梁九功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即便他伺候皇上這麼多年,可皇上的心思啊,不是他可以揣度的。
良久,面上翻湧的怒意盡數斂去,康熙神色恢復平靜。
他既沒有下旨拿辦凌普與王嬤嬤,亦不曾傳召太子問話,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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