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大驚。他整個人像被太清神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牛眼瞪得比任何時候都大，嘴巴張著合不攏。手裡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扇面撲起一小團灰塵。
他一把抓住方銘的胳膊，大手攥得死緊，幾乎快把方銘的袖子扯下來，聲音都變了調，說道師叔，親師叔，千萬別，我這好不容易有點進展。
他壓著嗓子但聲音還是嗡嗡的，回頭偷瞄了一眼羅剎女，羅剎女還在低頭繡帕子，但手中針線的速度分明慢了下來。牛魔王把方銘的胳膊又攥緊了幾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師叔你不能這樣，你這是要牛的命。
方銘也不抽胳膊，就這麼讓牛魔王攥著，說道你也知道這才有點進展，別那麼花心。
牛魔王把腦袋垂下來，牛耳朵耷拉著。方銘繼續說道人家修羅族也是大族，他們老祖你爹還有聖母都不一定能惹得起。牛魔王聽到之後，瞪著牛眼說道師叔我知道了，你還是說剛才的事吧。
方銘道我剛才說到哪了。牛魔王道修羅族是大族。方銘說道對，然後呸了一口，伸手拍了一下牛魔王的腦袋，說道:哪裡是，我說的是玄英洞，你三個同類。牛魔王捂著腦門哦了一聲，趕緊把剛才那副花痴的表情收起來，正色道師叔你繼續。
方銘道你在西牛賀洲，沒事往那邊跑跑，找他們聊聊，就說有高人要收他們當記名弟子。牛魔王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兩圈，三個犀牛精，玄英洞，高人要收記名弟子。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突然抬頭看向方銘，說道師叔，我聽說太清門人都是修的無為，你這收了那麼多人，不怕師祖門下也都是妖魔鬼怪啊。
當年那事才過去多久啊量劫席捲三教，也就這些年才緩和一些。他說這話的時候壓低了嗓子，把封神兩個字含糊帶過去了。
方銘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沒變，但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你師叔收弟子，就一個要求，不可食人，不然就讓他們化為灰灰。
他說最後西個字的時候輕描淡寫，但牛魔王知道這不是開玩笑。方銘的目光往旁邊一撇，撇了一眼牛魔王，說道你沒吃過吧。牛魔王打了個寒顫，從頭到腳抖了一下，連忙道弟子明白，弟子有上清大法，絕不食人。
牛魔王說這話的時候把胸膛挺得老高，聲音也放得中氣十足，像在給師叔也像在給自己發誓。
方銘道妖吃人和人殺妖都是本分，因果迴圈血債血償，他是人族，收妖徒也要有個底線，不可食人就是這條底線。牛魔王道弟子省得，弟子牢記在心。
正說著，如意真仙練完了功，把藍布道袍重新穿好，如意金鉤扛在肩上，走到花棚前朝方銘行了個禮。
他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表情，拿腳尖蹭著地上的碎石，那兩撇小鬍子往上一翹一翹的。方銘看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放下茶碗問道你小子有事。
如意真仙搓了搓手，看了牛魔王一眼，又看了看方銘，才開口說我哥在這，那徒兒就先告辭了。
牛魔王牛眼瞪著他，問你去哪。如意真仙撓了撓後腦勺，那兩撇小鬍子往上一翹，說聽說西涼有個女國，挺有意思，我想去一趟。
牛魔王聽完，牛眼瞪得比剛才被方銘嚇唬時還大，抬腿就要踹。如意真仙早料到這一腳，縮身一閃躲到方銘身後，拿如意金鉤擋在身前當盾牌。
方銘抬手攔住牛魔王的腿，轉頭上下打量了如意真仙一番。這小子身板又瘦又長，站在他哥旁邊跟一根竹竿似的，肩膀還沒牛魔王一半寬，胳膊細得跟他手裡那根金鉤的杆子差不多。
他看著如意真仙這副瘦弱的身板，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你不像你哥，身板硬。你哥是牛，你是豆芽菜。別被掏空了，好好修煉。
說到別被掏空了的時候，方銘拿手指頭在如意真仙胸口戳了戳，那胸口肋骨一根根凸出來，戳上去硌手。
如意真仙被戳得往後退了半步，揉著被戳疼的胸骨，辯解道我就是去看看那女兒國長什麼樣，又不是去幹什麼。
我聽說那地方一條河的水喝一口就能懷上娃娃，這等奇事，身為修道之人怎能不去親眼見識見識。
牛魔王在旁邊哼了一聲，拿牛眼斜著自己這個傻弟弟，說你去了還能好好回來。你那點道行，連人家城門都未必進得去。如意真仙不服氣了，金鉤往地上一頓，說我好歹也是太乙散仙，打個城門還打不進去。
方銘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那女兒國裡全是凡人女子，你一個玄仙跑過去，人家舉國上下加起來都不夠你一隻手打的。
方銘看著他這副非去不可的倔樣，嘆了口氣。他把茶碗擱回石案上，站起來拍了拍如意真仙的肩膀，說道也罷，你要去就去。反正女兒國裡都是凡人，你去了也算見見世面。記住你自己說的話，好好修煉，別被掏空了。還有，別欺負凡人，別喝那河裡的水，別到時候回來哭著跟我說你懷上了。
如意真仙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點頭如搗蒜，嘴裡連聲說道自己知道。牛魔王在旁邊看著自己這個傻弟弟，又哼了一聲，但這次哼完之後嘴角分明往上翹了一點。他從髮髻裡抽出混鐵棍，把棍身變大了幾分，在如意真仙肩膀上輕輕敲了一下，說早去早回。
如意真仙扛著金鉤朝方銘和牛魔王各行了一禮，又跟羅剎女道了別，駕起雲頭飛去。飛出去好遠還在雲頭上回頭扯著嗓子喊師叔大哥嫂嫂再見。牛魔王吼了一嗓子快滾，如意真仙的金鉤在日光裡一閃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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