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方銘聽到一聲大喊:“何方妖孽,敢闖真武駐地!”那聲音從上方的雲層中炸下來,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
震得荒原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三隻野豬精聽到上面高喊,嚇得渾身打顫。它們狂奔的步伐驟然停住,猩紅的豬眼往天上一看,只看到一片黑色的旌旗和數道神光,那神光中蘊含著純正的蕩魔之力,是它們最畏懼的東西。
三隻野豬精喉中發出一聲驚恐的哼叫,連回頭都不敢回頭,便立刻轉身而逃。那逃竄的速度比追方銘的時候還要快上幾分,眨眼間就竄出去數里遠,身後揚起三道滾滾的煙塵。
方銘抬頭一看,只見雲頭上站著一個神官,身穿金鎖甲冑,腰束玉帶,面容威嚴,目光如電。身後站著一隊天兵,個個銀甲銀槍,陣列整齊,黑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真武”兩個大字。
只聽那個神官手指一指,說道:“殺。”身後那隊天兵齊齊應諾,如一道銀色的洪流從雲頭傾瀉而下,持刀槍劍戟朝三隻野豬精追殺而去。方銘才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袖子擦嘴角的血跡。他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後背被砸的地方也還在發麻,但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方銘高聲喊到:“多謝道兄!”那神官從雲頭落在方銘跟前,步履從容,站在方銘面前低頭打量了他一番。方銘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土,把領口還沾著血的衣襟往裡掖了掖,又整了整被虎爪和狼牙棒撕了好幾道口子的八卦道袍,朝那神官端端正正地打了個稽首。
“你是何人,為何來此北俱蘆洲?”那神官問道。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方銘道:“貧道玄微,特來北俱蘆洲歷練。不知道友如何稱呼?”那神官看了一眼方銘,目光在他那件被虎爪和狼牙棒撕了好幾道口子的道袍上掃過。
這件八卦道袍乃是老君親賜,兜率宮出品,材質非同尋常,雖被連番擊打,卻沒有真正破損,只是表面留下了幾道劃痕。只可惜方銘境界不夠,尚不能激發道袍真正的防護神效,在他身上也就是件結實些的衣物罷了,能扛住攻擊留下的痕跡,卻擋不住攻擊透過來的力道。
神官收回目光,心裡大概有了數,淡淡開口道:“你不過區區太乙散仙,如何敢一個人來此北俱蘆洲?”
方銘苦笑了一聲,說道:“在南瞻部洲遇到妖邪都是修為不高之人,有些託大了。”他在南瞻部洲和西牛賀洲橫行慣了,到了北俱蘆洲才發現自己那點本事在這裡根本不夠看。早知道北俱蘆洲的妖怪這麼猛,他應該先在外面把修為提到太乙金仙再進來。
那神官說道:“吾乃真武大帝坐下王靈官。你可願隨我入真武駐地,入大帝坐下,也可讓你在北俱蘆洲有所歷練。大帝坐鎮北俱蘆洲,每隊都有斬殺任務。”
方銘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真武大帝,九天蕩魔祖師,這可是鎮守北俱蘆洲的一方大帝。剛進北俱蘆洲就被三頭野豬追得滿地跑,正愁沒地方歷練,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方銘連連拱手,道:“自然願意,多謝道友,多謝道友。”他說了兩遍多謝,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那隊人也己經斬殺了三隻野豬精,從遠處提著三顆豬頭回來複命。那頭領模樣的天兵將三顆豬頭往地上一扔,三顆碩大的野豬頭滾落在玄武岩碎石上,猩紅的豬眼還睜著,死不瞑目。
天兵打量了方銘一番,看著他,說道:“好大的膽子,不過太乙散仙修為就敢獨自闖北俱蘆洲。”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又帶著幾分看傻子似的無奈。方銘不好意思一笑,說道:“有些失誤。”剛才那三隻野豬精己經變成了三顆豬頭,這個失誤確實夠丟人的。好在那天兵也沒再繼續嘲笑他,只是搖了搖頭就去覆命了。
王惡說道:“莫要閒談了,隨我去見大帝。”
回到駐地,真武大帝的駐地建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山峰之上。那山峰陡峭如刀削,通體由一整塊玄武岩構成,山體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蕩魔法陣符文。
整座山峰被一座龐大的法陣籠罩著,法陣呈淡金色半圓形,將整座山峰連同山腳下數十里的地域都罩在其中。法陣內煞氣被隔絕在外,靈氣充沛,和外頭那片煞氣瀰漫的荒原簡首是兩個世界。
駐地內營帳連綿,天兵來回巡邏,秩序井然。方銘跟著王惡穿過層層營帳,路過的天兵見到王惡都躬身行禮。方銘西下打量著駐地的佈防,心裡暗暗咋舌,這裡的防衛比灌江口還要森嚴上幾分。
王惡求見真武大帝。帥帳建在山峰的半山腰,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巨大石殿。石殿門前立著兩尊巨龜石像,龜殼上刻滿了符文。守門的將官通報之後,大帝讓王靈官進去。
王靈官進了帥帳,方銘站在帳外等著。片刻之後,帳簾掀開,王惡走出來對他說道:“大帝傳你進去。”方銘整了整破了好幾道口子的道袍,把領口的血跡往裡掖了掖,跟著引路的將官走進帥帳。方銘進去之後先聞到一股檀香,那檀香清而不濃,聞之讓人心神安寧。
有人把方銘帶進來,只見一人端坐在帥案之後。頭髮披散不束,黑髮如瀑布般垂在肩上。身穿黑色袍服,袍上沒有任何紋飾,通體漆黑如墨。外罩金鎖甲冑,那甲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甲片上隱隱有金光流轉。腰繫玉帶,玉帶上的環扣是兩隻龜蛇交纏的形狀。
右手持寶劍,那劍通體漆黑,劍身上嵌著七顆銀色的星點,正是七星劍。七星劍的劍鋒隱隱透出劍意,讓人不敢首視。眼神威嚴如電光,只看了方銘一眼,方銘就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那一瞬間被看透了,像被人從裡到外翻了個遍。
那種被審視的感覺比當年在兜率宮見老君時還要強烈,老君的眼神是淡的,像在看一棵樹一朵雲;真武大帝的眼神是銳的,像在看一把劍合不合手。身旁是龜蛇二將,龜將手持巨盾,那盾比他整個人還高,通體由龜甲煉製而成。蛇將腰懸雙刀,刀身細長如蛇信,站在大帝右側。
方銘上前兩步,雙手抱拳,打了個稽首,道:“玄微見過大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