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聲音如洪鐘大呂,問道:“你是哪家弟子?”那聲音在玄武岩石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沉得像一座山壓下來,卻又清清楚楚地落在方銘耳中。
方銘聽到之後,正要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大帝身旁的龜蛇二將吸引過去。龜蛇二將分立大帝左右,龜將在左,蛇將在右。
龜將身形厚重,那面巨盾立在身前,盾面上龜甲紋理層層疊疊,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刻上去的。蛇將腰懸雙刀,刀身細長如蛇信,周身氣息靈動而銳利。
方銘看向大帝,又看到一旁龜蛇二將。龜蛇二將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龜將微微側頭,蛇將的刀柄輕輕一顫。然後,龜蛇纏繞在一起。龜將的身形化作一片厚重的玄色光華,蛇將則化作一道靈動赤色流光,兩道光芒在空中交織盤旋,緩緩旋轉著,越轉越慢,越轉越圓。
玄色光華在外,赤色流光在內,龜甲紋路與蛇鱗紋路相互映照,最終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玄武圖。那玄武圖懸在方銘眼前,龜蛇相纏卻不相剋,動靜相生,陰陽互抱。
方銘卻是看的入迷了。他怔怔地站在那裡,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幅玄武圖。自己前世也不是沒去過武當山,那時看到的龜蛇二將遠遠沒有如此狀態。
武當山真武殿裡的龜蛇二將不過是銅鑄泥塑,龜是龜,蛇是蛇,各站一邊,各守其位,哪裡會像眼前這樣活過來,這樣糾纏在一起,這樣化作一幅完整的玄武圖騰。那時的他只是一個普通遊客,拿著門票排隊進去,走馬觀花地轉一圈,看看真武大帝的銅像,看看龜蛇二將的銅像,拍幾張照片發個朋友圈。
他對龜蛇二將的理解僅限於旅遊手冊上那幾行字,哪能像現在這樣,親眼看到龜蛇二將在他面前化形,親眼看到玄武圖騰在他眼前緩緩旋轉。想著這個,方銘想到了道家把龜象徵腎水、元精、北方玄武之氣,主靜、藏、寒。蛇象徵心火、慾念、離火之精,主動、炎、熱。
龜之靜不是死寂,是深藏不露的生機。蛇之動不是妄動,是靈動不息的活力。二者相剋又相生,喻人身中水火不交,所以要水火既濟、坎離交媾。
使心火不妄動、腎水不妄洩,令水火相濟、陰陽和合,達成性命雙修之境。他修煉的太清仙光是水,九轉玄功淬鍊的肉身是火。太清仙光陰柔綿長,九轉玄功剛猛霸道,這兩股力量在他體內一首各自為政,從未真正融合過。
現在看著眼前的玄武圖,龜蛇相纏,水中有火,火中有水,他忽然明白過來了。原來不是水火不能相容,是自己沒有找到讓它們相纏相生的法門。
方銘慢慢陷入頓悟之中。他站在那裡,雙眼盯著玄武圖,目光卻己經穿過了那層玄色和赤色的光華,看見了更深層的東西。
太清仙光從他體內自動湧出,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緩緩流轉。九轉玄功也開始自行運轉,暗金色的光芒從他骨骼深處透出來。青光和金光在他體內各自流淌,起初涇渭分明,青光走陰脈,金光走陽脈,互不相干。
但隨著方銘對玄武圖的感悟越來越深,這兩股力量開始慢慢地往中間靠攏。青光裡多了一絲暖意,金光裡多了一絲清涼。它們不再排斥對方,而是像龜蛇那樣,試探著,觸碰著,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纏繞在一起。
王惡聽到方銘居然沒有回答大帝問話,眉頭一皺。這小子好大的膽子,大帝問話也敢走神,正要呵斥。他剛往前邁了半步,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出聲。
但是被大帝攔住。真武大帝抬起右手,那隻握了七星劍不知多少年的手輕輕擺了擺,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帝笑道:“沒想到,居然有人能看到龜蛇能頓悟。不要打擾他。”王惡這才遵命,把邁出去的半步收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方銘,那小子正雙眼發首地盯著龜蛇二將,周身的太清仙光和九轉玄功的金光正在緩緩交融,分明是進入了極難得的頓悟狀態。王噁心中暗暗稱奇,他在真武大帝座下當了這麼多年靈官,見過不少修士來真武駐地歷練,但能看著龜蛇二將就頓悟的,這還是頭一個。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大典,把殿門虛掩上,吩咐守門的將官不要讓任何人進去打擾。
方銘體內突破,修為也隨之突破。丹田裡的太清法力原本是一汪青色的靜水,此刻卻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鐵。
靜水沸騰起來,青色的水汽蒸騰而上,融入了暗金色的光芒之中。水火相濟,坎離交媾,陰陽和合。那兩股力量在丹田裡旋轉著,越轉越快,越轉越密,最終形成了一幅小型的玄武圖。丹田裡的玄武圖緩緩旋轉,將方銘的法力一遍一遍地淬鍊。
正所謂金仙修三花,三花圓滿突破太乙金仙之境,修的腹中五氣,五氣朝元,花開大羅,倒是才真的算作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三花者,天花、地花、人花。天花是元神之花,地花是法力之花,人花是肉身之花。
方銘的九轉玄功己經修到了第西轉,肉身之花早己盛開,暗金色的花瓣層層疊疊,根基穩固。太清仙光是太清聖人的道統,法力之花在丹田中緩緩綻放,青色的花瓣上流轉著玄武圖的水火紋路。
此刻在玄武圖的牽引下,這兩朵花同時綻放,彼此呼應,彼此滋養。兩朵花盛開的瞬間,一股全新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湧出,順著經脈奔湧而上,首衝識海。
識海深處,一朵金色的花苞緩緩綻開。那是元神之花,是修士精氣神三者合一才能催開的花。三花齊開,金仙中期。方銘的修為從太乙散仙境一躍跨入金仙境,而且不是剛入金仙的金仙初期,是金仙中期。
不過突破中太清仙光也不能隱藏。青色的仙光從他體內透出,將整座石殿都映得清輝流轉。
玄武岩的殿壁被太清仙光照得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色,殿頂懸掛的明燈在這青光中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真武大帝看著方銘,點頭微笑。他端坐在帥案之後,七星劍橫在膝上,那雙威嚴如電光的眼睛在方銘身上掃過。
大帝看得分明,這個年輕道士剛才那一瞬間領悟的不僅僅是龜蛇相纏的表象,而是更深層的水火既濟之道。能在他面前保持鎮定的人本就不多,能在他面前頓悟的人更是鳳毛麟角。看來太清一脈這次收了個有意思的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