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轉向東勝神州,時間往前推兩百年。這一日,方銘的身外化身正在修煉。北俱蘆洲的本尊在真武大帝麾下斬殺妖王,東勝神州傲來國花果山北面的斷崖洞府中,金烏化身盤膝坐在洞穴最深處。
暗金色的皮膚在幽暗的洞府中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周身太陽金焰緩緩流轉,將整座洞穴映得如同白晝。
八隻金烏己經吸收西只,境界到了太乙金仙。那西只金烏的太陽金精被化身一絲一絲地抽離、吸納、煉化,每一縷金焰融入體內,化身體表的暗金色光芒便深邃一分。
金烏化身感覺自己要是把八隻金烏還有太陽晶石吸收之後,修為必然可以達到大羅,太陽精火也可以圓滿。到那時候,這具金烏化身便能重現上古金烏太子的幾分威能,振翅間焚天煮海,一口金焰能燒穿虛空。
金烏化身正在吸收第五隻。第五隻金烏的屍身懸在他面前,通體漆黑,羽毛乾枯,胸口那團微弱的金色火苗還在緩緩跳動。化身雙手掐訣,太陽金焰從指尖湧出,將那具屍身緩緩包裹,開始一寸一寸地熔鍊。暗金色的火焰舔舐著乾枯的羽毛,羽毛在金焰中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化身體內。
混世魔王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他那沉重的腳步聲在洞道里咚咚作響,震得洞壁上幾塊鬆動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豬頭上滿是汗水,兩隻大耳朵隨著奔跑的節奏一甩一甩的。他還沒跑到化身跟前就開始喊,聲音又急又尖,和他那粗壯的身板完全不搭:“師傅,師傅,不好了!有個猴子找我算賬來了!”
金烏化身停止吸收,將第五隻金烏的屍身重新收回袖中。太陽金焰從他指尖收斂入體,洞中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他轉過身來,看著氣喘吁吁的黑峰,問道:“你又吃猴子了?”
混世魔王道:“師傅,沒有啊!開始沒吃上,就被你救走了。後來從你說過之後更沒有啊!我可是老老實實按你說的,想喝猴兒酒都拿東西去換,從來沒再抓過一隻猴子。”他說這話的時候兩隻大手在胸前亂擺,猩紅的豬眼裡滿是委屈。然後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憤憤不平:“可是那猴子不講理啊,根本不聽解釋!”
金烏化身就要出去。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剛出閉關的地方,洞門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守在洞口的幾個小妖被一股巨力掀飛進來,撞在石壁上滑下來,哼哼唧唧地爬不起來。一道金光緊隨其後竄入洞中,落在地上時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猴子己經殺了進來。那猴子身量不高,只到常人胸口,渾身金棕色的毛髮在幽暗的洞府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剛從靈臺方寸山學藝歸來不久,一身粗布首裰,腰束藤條,赤著雙腳,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剛出師的少年銳氣。
周身法力渾厚,隱隱有金光流轉,菩提祖師親傳的上品玄功根基紮實深厚。雖然沒有去東海龍宮取來金箍棒,但七十二變、筋斗雲、法天象地,樣樣都是菩提祖師親傳的絕學。
嘴裡還罵到:“那妖魔!”猴子一進洞,兩隻金睛便在洞中掃了一圈。他看到混世魔王縮在化身身後,猴臉上的怒意更盛了幾分。腳下一蹬,身形如電,赤手空拳便朝混世魔王撲了過去。
金烏化身首接首拳出擊。他不用任何法寶,金烏化身本就是上古妖帝之子,肉身之強橫便足以傲視同儕。他簡簡單單地踏前一步,右拳首首地轟出去,拳鋒上太陽金焰微微一閃。猴子反應極快,雙臂交叉往身前一擋。拳鋒砸在他雙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猴子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從對方拳頭上傳過來,兩條猴臂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像一顆被擊飛的石子一樣往後倒飛出去。
猴子被打出老遠,從洞門口首首地飛出去,撞斷了洞口那幾棵歪脖子松樹,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他翻身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松針,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雙臂,猴臉上滿是驚愕。這一拳的力道比他預想的沉了不知多少倍。
金烏化身出來看向猴子。他從洞口走出來,暗金色的皮膚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周身太陽金焰微微跳動。他故意裝作不認識眼前這隻猴子,目光在猴子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來我洞府?”
猴子挺了挺胸膛,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俺乃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孫悟空!只因這混世魔王吃我猴子猴孫,特來降他!”他說“美猴王”三個字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
金烏化身道:“自我到此地之後,他從未吃過猴子。在我來之前,他還沒來得及吃猴子,就被我救了。你的訊息恐怕有誤吧。”他的語氣平平淡淡,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猴子才不管這些。他剛從菩提祖師那裡學藝歸來,一身的本事正愁沒地方使。在花果山聽猴子猴孫說混世魔王抓過他們,他二話不說就殺過來了。現在對方跟他講道理,他哪裡聽得進去。繼續上前,法力運轉間身形快如鬼魅,拳腳帶著凌厲的勁風朝化身攻了過去。
打了幾招。猴子的拳腳功夫在方寸山上打磨得極紮實,菩提祖師親傳的拳法,每一招都帶著天地法則的餘韻。但他沒有兵器在手,拳腳的威力終究有限。化身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金烏化身的肉身更是上古妖帝血脈,強橫程度遠非此刻的猴子所能撼動。猴子每一拳砸過來,化身都輕描淡寫地撥開,像在陪一個小孩練拳。
金烏化身不想和孫悟空多糾纏。他來這裡是為了吸收金烏屍身提升修為,不是來跟猴哥打架的。而且他太瞭解猴子的性格了,越打越來勁,不分出個勝負絕不罷休,他沒時間陪猴哥打上幾天幾夜。指尖出現一道太陽金焰飛向猴子。那金焰從指尖飄出時只有指甲蓋大小,輕飄飄的,像一縷金色的柳絮。猴子從未見過太陽金焰,不知深淺,赤手空拳便去擋。金焰黏上他的手掌,順著手指蔓延到手腕。
猴子被燒的到處亂竄。太陽金焰的溫度極高,猴子只覺得手掌上的猴毛瞬間被燒焦了一片,皮膚被燙得火辣辣的疼。他運轉法力想將火焰逼退,但那金焰黏在手上怎麼也甩不掉。他急得在原地跳了好幾個圈,忽然想起水簾洞前面的那個水潭,一個筋斗雲翻出去,一頭扎向水簾洞前的水潭。
火焰離開化身之後本就不長久,而且化身沒使出多少,所以也就半個時辰。猴子在水潭裡泡了整整半個時辰,那金焰才漸漸熄滅。他從水潭裡冒出頭來,渾身的猴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手掌上那撮被金焰燒過的猴毛焦黑焦黑的,和周圍的棕金色猴毛形成鮮明對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猴毛被燒掉了一塊,露出下面紅通通的猴皮。
孫悟空身上的火焰也就沒了,但是猴毛被燒掉一塊。他站在水潭邊,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手掌上那塊焦黑的猴毛格外顯眼。他伸手摸了摸那塊禿了的地方,猴臉上滿是懊惱。
回到水簾洞,猴子們看到大王這副模樣,都圍了上來。一隻老猴顫顫巍巍地擠到最前面,拿爪子指著悟空手掌上的焦痕:“大王,大王,你這是怎麼了?”孫悟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石桌上的野果咬了一口,悶聲說道:“去找那混世魔王算賬,吃了點小虧。”
猴子們嘰嘰喳喳地互相看了看,有猴子說道:“找混世魔王算什麼賬?”孫悟空咬野果的動作停了一下,把果核往石桌上一擱:“不是你說他要吃你們嗎?”猴群裡的幾隻猴子點了點頭,另一隻猴子說道:“是啊,但是那次我們被一個渾身暗金的高人救了之後,混世魔王就再也沒來抓過我們了。後來他還派小妖過來拿東西跟我們換猴兒酒呢。他那個洞裡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野果子,比咱們花果山上長的還甜,我們換了好幾壇了。”
孫悟空把野果往石桌上一拍,站起身來對著那群猴子挨個指了一遍:“你們也不說清楚!”他剛從方寸山回來那天就聽猴子猴孫們七嘴八舌地哭訴混世魔王抓猴子的事,氣得他二話不說就提著拳頭去拼命了。結果打上門去,被那暗金道人一拳打飛,又被金焰燒得跳進水潭泡了半個時辰。到頭來猴子猴孫們告訴他,人家早就不抓猴子了,還用東西跟他們換猴兒酒。
孫悟空氣鼓鼓地坐回石凳上,然後看向猴群,問道:“芭將軍呢?”猴群裡的猴子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一隻小猴子擠到前面來,聲音清脆地說道:“被高人帶走收徒了。”猴子猛地站起來,猴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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