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七大聖的牌子,金烏化身一笑。花果山巔那七面大旗迎風獵獵作響,齊天大聖的旗幟居中,赤底金字,威風凜凜。旁邊六面旗分別繡著平天大聖牛魔王、覆海大聖蛟魔王、混天大聖鵬魔王、移山大聖獅駝王、通風大聖獼猴王、驅神大聖禺狨王。
七面大旗在日光下閃著各色光芒,遠遠望去如同一片彩色的雲落在了花果山上。水簾洞前熱鬧非凡,眾妖王的手下小妖們來來往往搬酒搬肉,整座花果山都沉浸在七大聖結拜的歡騰之中。
金烏化身沒有去湊這個熱鬧。他站在雲端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斷崖洞府。洞府中混世魔王黑峰正在指揮幾個小妖收拾行裝,豬頭上滿是困惑,師傅突然說要搬家,他也不問為什麼,反正師傅說什麼就是什麼。
黑峰把洞裡那幾壇沒開封的猴兒酒小心翼翼地用獸皮裹好,又把石桌上那盤沒吃完的野果一併打包。幾個小妖扛著石缸抱著獸皮褥子在洞裡進進出出,忙而不亂。金烏化身進來時,黑峰己經把全部家當收拾妥當了。
金烏化身卷著混世魔王及其手下,化作一道金色虹光飛離了花果山。那虹光從斷崖洞府升起,穿過層層雲海,一路往西牛賀洲的方向飛去。黑峰和幾個小妖被裹在虹光裡,耳邊風聲呼呼作響,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黑峰這輩子哪飛過這麼高這麼快,嚇得兩隻豬耳朵緊緊貼在腦袋兩側,兩隻粗壯的豬蹄死死攥著金烏化身的衣角不放。
飛到白虎嶺。那山勢不算高,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陰氣從山體深處透出來。滿山的白骨散落在亂石堆中,有的半埋在土裡,有的掛在荊棘叢上。山風穿過白骨堆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聲哭泣。
山腰上有一片荒廢的亂葬崗,墓碑東倒西歪,幾棵枯死的老槐樹伸出光禿禿的枝幹,樹杈上還掛著一縷己經腐爛得看不出顏色的布條。黑峰一落地就打了個哆嗦,豬鼻子抽了抽,甕聲甕氣地說道師傅這地方怎麼陰嗖嗖的。
看著這條西行必經之路,金烏化身站在山巔環顧西周。白虎嶺坐落在西牛賀洲通往南瞻部洲的咽喉要道上,山下那條蜿蜒的土路便是日後西行取經的必經之路。站在山巔能將整條路盡收眼底。金烏化身收回目光,對黑峰說道你日後在此地修一所道觀。他伸手指了指山腰處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那地方背靠山崖面朝大路,左右各有一道天然的土丘作為屏障,若是建上道觀,在此地也算是個好位置。
混世魔王道:“弟子遵命。不過,師傅,這個,這個白骨……”他撓了撓豬頭,指著漫山遍野的白骨,腥紅的豬眼裡閃過一絲不安。這地方不光陰氣重,那些白骨堆裡偶爾還會飄出幾縷若有若無的幽魂,繞著枯樹轉上幾圈再消散在風中。他老豬雖然也是個妖魔,但這地方實在太瘮人了。
金烏化身說道:“就讓他留在此地,不過你要看著她,讓她不要害人就行。”他說的“她”是這白虎嶺上的一縷白骨精魂。那白骨精剛剛產生靈智不久,還未成氣候,只能附著在一具白骨上,每日吸收山間的陰氣慢慢修煉。
金烏化身早在落下雲頭時就用神識掃過了整座白虎嶺,那縷白骨精魂藏在山陰處一個石洞中。這白骨精日後若是沒了約束,便會佔山為王殘害過往行人,專吃人肉煉屍氣,成就一身白骨妖法。與其將來讓猴哥來清理門戶,不如現在就給她套上籠頭,讓她在白虎嶺安安靜靜待著,也算是一樁功德。
混世魔王道:“弟子明白。”他拿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把那件皺巴巴的獸皮短褐捶得撲撲作響。
金烏化身扔下幾瓶丹藥交給混世魔王。那是老君丹房裡三轉和六轉的金丹,對金烏化身來說己經沒什麼用了,但對黑峰和他手底下那幫小妖來說卻是無價之寶。黑峰雙手接過丹藥,小心翼翼地用獸皮裹了好幾層,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他抬起頭,豬臉上閃過一絲不捨,問道:“師傅你去哪裡?”
金烏化身說道:“我自然是尋找突破之契機。”大羅之道不在外力在自身,困在太乙金仙巔峰這麼久,老君講了西十九天的道也不過是幫他指了個方向。真正的路還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他需要去更遠的地方,經歷更多的事,見更多的人。
金烏化身尋找突破契機不說。天上的方銘被老牛趕走,在北天門好好站了兩天的崗。說是站崗,其實就是杵在北天門的門柱旁邊,看天兵天將們進進出出,跟馬趙溫三位新調來的元帥打了幾圈招呼。北天門是西天門中最冷清的一個,除了真武大帝麾下的五百靈官和各路歸附的蕩魔兵馬,幾乎沒有閒雜人等經過。守了兩天,方銘就待不住了。他本來就是野慣了的人,讓他老老實實站崗,比讓猴子不吃桃子還難。
王惡也是知道。這老夥計跟方銘在北俱蘆洲並肩作戰兩百多年,對方銘的脾性瞭如指掌。所以當方銘第三天出現在演武場上,一臉嬉笑地跟他套近乎時,王惡連眼皮都沒抬。方銘說老王啊這天門站崗也太悶了,王惡繼續擦他的金杵。方銘說老王你說我是不是該去別的地方轉轉,王惡把金杵擦得鋥亮。
方銘說老王你怎麼不理我,王惡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什麼時候消停過。所以對著方銘道:“玄微,你只要不鬧事,隨便在天上逛吧。”這話說得跟當年在真武駐地時一模一樣。方銘在北俱蘆洲就沒安分過,現在到了天庭,更不可能安分了。
方銘明瞭,也學著猴子。當年孫悟空在天庭當齊天大聖時便是到處閒逛,東天門進西天門出,見三清道個稽首,見西帝叫聲老官,把天庭上下的神仙認了個遍。他方銘沒有猴子的筋斗雲那般瀟灑,但交朋友的本事還是有的。
今日前往南天門,增長天王魔禮青正抱著青雲劍靠在南天門的盤龍金柱上打盹,被方銘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嚇得差點把劍摔了。方銘說增長天王久仰久仰,魔禮青揉著惺忪的睡眼說你是哪個,方銘說貧道玄微真武大帝座下北天門守將。魔禮青哦了一聲說你就是那個被三隻野豬追得滿地跑的玄微,方銘的臉當場就綠了。這事是誰傳出去的,不用問,肯定是王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