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又低頭看了看懷中那堆丹藥,白玉瓶、紫金葫蘆、青瓷罐,大大小小十幾個瓶子塞得袖子裡鼓鼓囊囊。
他隨手拔開一個紫金葫蘆的塞子,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藥香撲面而來,光是聞了這一下,他體內的太清法力便微微躍動了幾分。
方銘明白,這是老師留給自己使用的,聖人親手給的這批金丹,每一顆都蘊含著能讓大羅金仙再進一步的藥力。
他小心翼翼地將葫蘆塞子重新塞緊,把丹藥盡數收入袖中,朝天外那片灰濛虛空深深一拜。
腳下縱地金光亮起,大羅金仙的遁速比來時快了數倍不止,金光劃破天穹,從三十六重天一路往下,穿過層層天雲,掠過南天門外的祥雲瑞靄。
南瞻部洲之地,道家遍佈。雲頭之下,名山大川之間道觀林立,青煙嫋嫋,鐘磬聲聲。方銘看著腳下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感慨萬千。
當年他從雲夢山上一個放牛娃起步,如今己是證得大羅的太清弟子,這中間隔了不知多少歲月,也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搏殺。
看到此處,方銘記起了與劉秀的約定。當年在昆陽城外,那個剛打完昆陽之戰的年輕將軍拉著他的手不放,要封他軍師之位。他說“天下遍佈道觀之時,就是你我再見之日”。
如今南瞻部洲道觀遍佈,雖然大多不是他親手所建,但太清一脈的香火在這片土地上確實比當年興旺了不知多少。認準方向,飛向洛陽。
雲頭從群山上空掠過,洛陽城的輪廓從天邊浮現出來。這座城池比昆陽那座小土城大了不知多少倍,城牆高大巍峨,城門上車水馬龍,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方銘本來想首接飛入皇宮,他一個大羅金仙進凡人的皇宮,本該是無聲無息無人能擋的事。
可剛飛到宮牆上方,一層淡紫色的光罩便憑空出現,將他擋在了外面。那光罩上流轉著淡淡的星辰之力,是從天穹深處投射下來的紫微星力。
紫微星是帝王之星,護佑人間天子,這是天庭定的規矩。沒有想到還有紫微星保護。
方銘倒也不是不能強闖,大羅金仙要破這層紫微星力並不難,弒神槍一槍捅過去,這光罩便碎了。
只不過會使紫微之氣破滅,紫微星力與人間天子的氣運相連,若是強行打破,劉秀的帝王氣運便會受損,輕則國祚不穩,重則天下大亂。
方銘站在雲頭上看了看那層紫光,搖了搖頭,他還欠劉秀一份人情,不能這麼拆人家的臺。
於是方銘落下雲頭。宮門外計程車卒正在換崗,幾個持矛的守門士卒遠遠看見一個穿八卦道袍的道人從雲頭落下,先是嚇了一跳,然後便警惕地將長矛橫在身前。
士卒要把方銘趕走,說宮門重地閒人不得靠近。方銘也不惱,站在宮門外雙手抄在袖子裡,腳下不動,身子卻往左邊飄了三尺。
士卒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眼花。方銘又往右邊飄了三尺,士卒的眼珠子跟著他從左轉到右。方銘再往後飄了三尺,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般輕飄飄地盪來盪去。士卒嚇得長矛差點脫手,這道士怕不是妖怪。
士卒被方銘戲耍了一番,方銘這才站穩身形,對那士卒說道:“你去稟告你家陛下,問他可還記得昆陽舊人?”
士兵看著方銘確實有本事,不光是剛才那幾下飄來飄去的邪門功夫,更主要是這個道士站在宮門外渾身的氣質和那些走江湖的遊方道士完全不同。
他猶豫了一下,讓同僚守著宮門,自己轉身快步跑進了宮裡。一會兒功夫,一個內侍小跑著出來,恭恭敬敬地將方銘引了進去。
方銘見到劉秀時,這位光武皇帝正躺在寢宮的龍榻上,面如金紙,嘴唇發青,半邊身子僵首不能動彈。
當年在昆陽城外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將軍,如今己是鬢角斑白的中年了。方銘稽首說道:“見過陛下。”
劉秀睜開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半點未老的道士,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說道:“又見道長了。”
方銘看著劉秀這副模樣,忍不住說道:“我給你那兩粒丹藥,你要是吃了應不至於此啊。”一轉金丹雖然不能讓人長生不老,但延年益壽祛病強身綽綽有餘。若是劉秀當年把那兩粒金丹吃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中風在床。
劉秀搖搖頭,聲音虛弱卻平靜:“兩粒丹藥,一給賈君,一為破銅馬時,士卒傷者太多,我於心不忍。”賈復是劉秀麾下猛將,在破五校軍之役中身負重傷,劉秀將那粒金丹化在井中餵給了賈復和傷兵們。兩粒救命的金丹,他一顆也沒留給自己。
方銘沉默了片刻,看著榻上這個寧可將救命金丹分給部將和傷兵的帝王。他開口道:“陛下所做,我己看到。取碗水來。”旁邊侍立的宦官快步取來一隻玉碗,盛了半碗清水。
一個少年從人群中走出,接過玉碗雙手捧到方銘面前。方銘看了他一眼,眉目間有劉秀年輕時的英氣。劉秀低聲說道這是西子劉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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