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岸一退再退,後腳跟撞在觀門前的石階上。清風一劍刺來,他側身閃過,明月拂塵緊跟掃到,他低頭避開,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打了數十合,他不但沒佔到半點便宜,反而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他忽然收起了渾鐵棍。將棍子往後一拋,渾鐵棍化作一道烏光沒入袖中。
清風明月二人以為惠岸認輸了。清風收回法劍正要拱手客氣兩句,明月把拂塵搭回臂彎,臉上還掛著戰勝的得意。
但是沒有想到,惠岸兩手又拿起兩把吳鉤。那兩把吳鉤通體銀白,鉤尖彎如新月,鋒刃上流轉著極淡的寒芒。吳鉤在手,他的氣勢陡然一變,不再是方才那個使棍的笨拙道人,而是恢復了惠岸行者本來的鋒芒。
方銘看著惠岸手中的武器,目光在那兩把吳鉤上停了一瞬。他腦子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吳鉤、渾鐵棍、托塔天王李靖之子、普賢真人門下。
他前世熟讀西遊封神,知道惠岸行者木吒是李靖的二兒子,師從普賢真人修道,後又隨觀音菩薩修行。
眼前這人方才使棍時那大開大合的路子,分明是沙場戰將出身,而這兩把吳鉤又用得如此純熟,除了木吒還能有誰?
他又看向一旁的中年道人。那中年道人手執竹杖站在觀前松樹下,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和他對視的瞬間方銘感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翻了個遍。那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平和、深邃、浩瀚,像一面無波的古井,卻又藏著整片大海。
方銘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心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道人,原來是你啊,慈航。由闡入佛,由男化女。
封神大劫中慈航道人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拜在元始天尊門下。封神之後棄道入佛,成了如今的觀世音菩薩。由男身化為女相,以慈悲普度眾生。
他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臉上依舊掛著那個淡然的笑。
吳鉤一齣,惠岸變了一個樣子。
他雙手各持一柄吳鉤,招式路數完全變了。方才使棍時走的是大開大合剛猛霸道的路子,此刻雙鉤在手,走的卻是陰柔刁鑽的路數。鉤尖專往清風明月的劍隙拂隙裡鑽,你剛用劍架開左手鉤,右手鉤己經從下面鉤向你的腳踝;你剛用拂塵捲住右手鉤,左手鉤己經從側面鉤向你的脖頸。
清風明月一時不適應這突變的路數,被逼得連連後退。清風法劍架開一柄吳鉤,另一柄吳鉤己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去,將道袍的肩部布料劃開一道口子。明月拂塵捲住一柄吳鉤的鐵桿往旁邊猛拽,另一柄吳鉤己經鉤向他的手腕,他縮手急退,袖口被鉤尖削下一小片布料。
眼看清風明月要受傷,方銘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停手吧。”
清風明月同時撤招後退,喘著氣站在方銘身後。惠岸也收了雙鉤,退回那中年道人身旁。
那中年道人開口了:“不如咱們論道一番?”
她這句話是對著方銘說的。經過方才惠岸與清風明月的交手,她己經看出這個穿八卦道袍的年輕道人絕不簡單。五莊觀的弟子在他面前言聽計從,這太清觀也是他立的。她想知道這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方銘笑道:“好啊。”
說著帶著二人到了太清觀正殿。殿中供著太清聖人騎牛圖,畫像前的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整個大殿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方銘在主位蒲團上盤膝坐下,那中年道人在對面坐了,清風明月挨在方銘身後,惠岸侍立在那中年道人身側。
觀音運轉大法,佛教神通陣陣蓮花升起。整個大殿忽然充滿了梵音,那梵音不知從何而來,像是從西面八方同時湧入。一朵朵金蓮從虛空中湧出來,在殿中緩緩綻放,每一朵蓮花上都盤膝坐著一個佛影,手結法印,口誦經文。
清風明月二人如痴如醉。金蓮的光芒照在他們臉上,兩人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起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催眠了一樣。他們臉上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分明是要被佛家梵音渡化的徵兆。
方銘看到此處,再讓觀音施法,恐怕二人就要被渡化了。他臉上還是笑著,心中卻在飛速運轉太清法力。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太清法印,周身太清仙光驟然亮起。
青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將整座大殿映得清輝流轉。那太清仙光與梵音金蓮撞在一起,在殿中形成了一道明顯的分界線,一邊是青色的清輝,一邊是金色的蓮華。
太清仙光化作一朵朵青色的蓮花,與觀音的金蓮爭相綻放。青蓮與金蓮在殿中對撞,每一朵蓮花炸開的瞬間都響起一聲極細微的道音與梵唱。
兩人對抗著,清風明月聽到方銘聲音起來,也清醒過來了。方銘的聲音在他們識海中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在頭上,將兩人從梵音的迷醉中硬生生拉了回來。清風用力甩了甩頭,眼中恢復了清明。明月更是首接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方銘勉力與觀音對抗著。觀音畢竟是準聖,論修為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他在大羅金仙中雖然算得上是翹楚,但面對準聖級別的菩薩,法力上終究差了不止一籌。
太清仙光在梵音金蓮的衝擊下一點一點往後退縮,從平分秋色變成了三七開,又從三七開變成了勉強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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