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看著他那副高興樣,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硬起心腸,試著默唸了一遍緊箍咒。猴子正對著溪水臭美,忽然臉色一變,雙手猛地抱住腦袋。
“疼!疼!”猴子從地上蹦起來,一頭撞在路邊的大樹上,把樹幹撞得簌簌落葉子,“師父!俺老孫這頭要炸了!”
唐僧看他疼得滿地打滾,心一軟便停了下來。猴子滿頭大汗地坐在地上,一把扯下帽子,發現那金箍己經見肉生根,緊緊勒進頭皮裡,怎麼摳都摳不下來。
他這才明白過來,指著唐僧叫道:“師父!你誑我!”
唐僧嘆了口氣,也不隱瞞,將觀音送衣帽傳咒語的經過說了。猴子聽完又氣又惱,一把抽出金箍棒往路邊的石頭上砸了一棍,把石頭砸得粉碎,但最終還是把金箍棒收了回去,老老實實地走在唐僧前面,只是嘴裡一首在嘟囔:“菩薩好不地道……要送就送,還使這種手段……”
玄壹站在遠處一座山頭上,看著猴子那副委屈又無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搖了搖頭,轉身往西飛去,繼續遠遠綴在後面。
師徒二人行至蛇盤山鷹愁澗。
那澗中忽然竄出一條白龍,一口將唐僧的白馬吞了下去,連骨頭都沒吐出來。唐僧坐在路邊抹眼淚,猴子提著金箍棒跳到澗邊,對著水面破口大罵:“孽畜!你吃了俺師父的馬,還不出來受死!”
白龍從澗底探出頭來,與猴子鬥了數十回合。白龍不敵猴子,一個猛子扎進澗底,躲在深處不肯出來。猴子正發愁,恰好觀音菩薩路過。菩薩從雲端落下,告訴唐僧這白龍本是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因縱火燒了殿上明珠被天庭問罪,是她求情將他安置在此,專等取經人到來做個腳力。
菩薩喚出白龍,那白龍渾身銀鱗,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盤旋一圈後化為一匹白馬,渾身雪白,鬃毛如銀絲,比唐僧原來那匹更加神駿。
猴子繞著白馬轉了兩圈,嘖嘖道:“不錯不錯,比原來那匹好看。”
唐僧摸了摸白馬的腦袋,那馬打了個響鼻,蹭了蹭他的手掌。
又行了數日,終於到了黑風山。
遠遠便看見山腰上兩座建築並排而立。左邊是一座道觀,青磚黛瓦,飛簷翹角,旗杆上掛著一面青色大旗,旗上繡著“太清觀”三個大字,觀門前的石階上香客絡繹不絕,從山腰排到山腳,人聲鼎沸。右邊是一座禪院,朱牆金瓦,佛塔高聳,門前兩棵古松鬱鬱蔥蔥,但山門緊閉,石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香火冷清得門可羅雀。
兩座建築一左一右,中間只隔著一條山溪。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清淺見底,溪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
猴子扛著金箍棒站在山道上,左看看右看看,猴臉上滿是促狹。他伸手指了指太清觀門前那排著長隊的香客,又指了指觀音禪院門口冷冷清清的石階,嘴裡嘖嘖道:“師父倒也有趣,此地道觀和禪院居然在一處。一個拜三清,一個拜佛祖,也不知平日裡是論道還是吵架。”
他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看這道觀的香火倒比禪院旺些。你看那邊,香客排了二里地,再看這邊,門口那灰都老厚了。”
唐僧皺了皺眉,雙手合十道:“莫要胡說。佛門清靜,不以香火論高下。”
猴子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又問:“那師父,咱們去哪裡借宿?”
唐僧想了想,說道:“為師是佛門中人,又得觀音菩薩點化,自然是去觀音禪院。”
他說這話時語氣端正,雙手合十朝觀音禪院的方向拜了一拜。
猴子聳聳肩:“行行行,您說了算。那俺老孫去敲門。”他將金箍棒縮小塞進耳朵裡,大步走到觀音禪院門前,扯開嗓子喊道:“有人嗎?東土大唐來的欽差,路過寶地,借宿一宿!”
那聲音又尖又亮,把門前松樹上幾隻棲息的烏鴉都驚得撲稜稜飛了起來。不多時,禪院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院主迎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小沙彌。那院主看到猴子那副毛臉雷公嘴的模樣,嚇得往後連退三步,臉色都白了,結結巴巴道:“這……這位是……”
唐僧連忙上前打圓場:“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奉唐王旨意前往西天求經。這是貧僧的徒弟,雖然容貌古怪,但心地不壞。路過寶地,想借宿一晚。”
院主這才定了定神,將二人請了進去。他一邊引路一邊偷偷打量猴子,但那毛臉雷公嘴的尊容實在讓人不安,他小聲對身邊的小沙彌說:“去請師祖出來。”
眾人穿過正殿,轉過迴廊,徑入後方丈。那後房陳設頗為講究,檀木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幾幅水墨觀音像,香案上供著時鮮果品。院主獻了茶,又安排齋供,茶是上好的龍井,齋飯是素菜素湯,倒也精緻。
猴子蹲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頭一皺:“這茶沒味兒。”又抓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放下了,“饅頭也硬。”
唐僧瞪了他一眼:“莫要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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