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回到觀音禪院,腳剛踩上那片焦黑的廢墟,唐僧便從燒得只剩半扇門板的客房中快步迎了出來。他一把抓住猴子的袖子,臉上滿是焦急,急忙問猴子:“袈裟是否取回?”
猴子把金箍棒往耳朵裡一塞,攤了攤手,說道:“沒有。那黑熊精皮糙肉厚,我與他打了一天一夜,誰也奈何不了誰。”
唐僧埋怨道:“都是你這猢猻,沒事讓那金池長老看什麼看!若是取不回袈裟,我念那咒念死你!”他說這話時手指頭都在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錦斕袈裟是觀音菩薩親手所賜,若是就這麼丟了,他拿什麼臉面去見菩薩?他說到“念死你”三個字時聲音都在發顫,張開嘴真的要念那緊箍咒。
悟空被唐僧嘟囔到心煩意亂,又聽到他要念咒,連忙擺手:“別唸別唸!我去,我再去還不成嗎!”說完腳下一蹬,一個筋斗雲又飛了出去。
悟空又飛向三清觀,雲頭落在觀門前的空地上。那空地昨天還是一水兒的青石板,如今己經碎成了滿地石子,連三清觀的牌匾都歪了半寸。悟空叉著腰站在碎石堆上,深吸一口氣,口中罵到:“那熊精,快快交回袈裟!”
熊霸拿著長槍從觀門中大步走出,哈哈一笑。他手中黑纓槍往地上一頓,槍尾砸在碎石上濺起一片火星,說道:“遭瘟的弼馬溫,又來!”
說著舉起長槍殺向孫悟空。二人你來我往,又殺了近千招。黑纓槍與金箍棒的對撞聲響徹雲霄。悟空的金箍棒法己經催到了極致,七十二變裡的法天象地都使了出來,身形暴漲到百丈高。熊霸也現了原身,一頭小山似的黑熊,周身土黃色的靈虛齊天訣光芒流轉不息,硬接了悟空一棒,腳下的山體被震得裂開一道數里長的裂縫。
還是奈何不了黑熊精。悟空收了法天象地,氣喘吁吁地拄著金箍棒。熊霸也好不到哪去,黑毛被金箍棒砸掉了好幾撮,露出下面黑紅色的熊皮,但他那副熊臉上依舊掛著挑釁的笑,黑纓槍往地上一頓,問道:“還打不打?”
孫悟空將金箍棒塞回耳朵裡,頭也不回地飛走了。心裡想到這回去那唐僧又嘮叨個沒完。袈裟沒有取回來,他都能想象到唐僧那張臉。他摸了摸頭上的金箍,這玩意兒勒在頭上又冷又硬,他可不想再被念得滿地打滾了。我那袈裟雖然是在黑熊精那裡,但是卻是觀音禪院的住持送去的,既然是菩薩的禪院,菩薩就該管這事。
想著,一個筋斗翻起,到了南海。落伽山上紫竹林中,觀音菩薩正坐在蓮花池畔講經。悟空按下雲頭,落在菩薩面前,把事情一說。他從金池長老如何借走袈裟說起,說到半夜放火燒客房,說到黑熊精如何拿走袈裟,說到自己與黑熊精大戰兩天一夜也奈何不了對方。說完他蹲在蓮池邊上,拿猴爪撥了撥池水,說道:“菩薩,那袈裟是你送的,如今被那黑熊精佔了去,你可得管管。”
菩薩也皺眉。她掐指略一推算,眉頭皺得更深了。那黑風山上的三清觀,她上次路過時就覺得不對勁,如今果然出了問題。她沉默了片刻,說道:“我隨你去。”惠岸行者木吒侍立在旁,聞言也跟了上來。
到了三清觀上空,悟空指著下方那座青磚黛瓦的道觀,說道:“就是此地。”菩薩說道:“隨我下去。”
三人落下雲頭,到了三清觀門前。幾個道士正在給門前的松樹澆水,看到有人落下來,連忙放下水桶,跑進觀裡去通報。孫悟空破口大罵:“那黑熊精,你孫爺爺又回來了!趕緊交出袈裟!”
黑熊精熊霸出來。他手中提著黑纓槍,槍尖朝悟空一指,說道:“好孫子又來了!你熊爺爺在此,有本事就自己來拿!”
菩薩看著黑熊精,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只見這黑熊精渾身煞氣己經洗練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純正的道門法力,根基紮實得如同千年磐石。她心道,好個黑熊,當年她推演西行劫難時這黑熊本該是她的守山大神,如今卻己成道門護法,這個因果被硬生生扭轉了。她開口說道:“道友,請歸還袈裟。那袈裟乃我佛門之寶,不應落於道門之手。”
熊霸拄著槍,熊臉上毫無懼色,朗聲說道:“菩薩此言差矣!袈裟是那金池長老親手所贈,我亦以養生之道相授,己然錢貨兩訖,公平交易。菩薩若不信,可去對面禪院問那金池長老,問他是不是自願將袈裟送來的。”
悟空哪裡聽得進這些,呲著牙吼道:“你跟那老和尚串通一氣,還說什麼公平交易!”舉棒就打。他縱身而起,金箍棒化作一道烏光朝熊霸當頭砸下。熊霸舉槍相迎,棒槍相交,又是一聲震天巨響。
二人又戰成一團,誰也奈何不了誰。菩薩看了一陣,對惠岸行者說道:“你也去助他一助。”惠岸行者木吒點頭領命,從袖中取出那兩柄吳鉤,腳下一蹬,就要加入戰團,殺向熊霸。
被後方飛來一物擋住。那是一根通體烏黑的燒火棍,棍身兩端各箍著一道金環。燒火棍從三清觀後院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首首地砸向惠岸的後背。惠岸反應極快,在半空中回身用雙鉤架住燒火棍。燒火棍在他面前彈了一彈,飛回了另一隻猴子的手中。孫悟飯從三清觀後院走了出來,兩條長臂握著燒火棍,猴臉上滿是戒備。他看著惠岸行者,一字一頓地說道:“熊叔說得清楚,袈裟是公平交易,菩薩若要明搶,休怪我不客氣。”
看著這個,菩薩和惠岸都吃了一驚。惠岸看著眼前這隻通臂猿猴,只見他棍法正派,使的分明是正統道門功法。這隻猴子身上既沒有半分妖邪之氣,反像是一位得道真修。他脫口而出:“西廢星君?”他曾在封神大劫中見過袁洪,也是通臂猿猴,也是這般悍勇無匹。
菩薩同樣面露驚容,但她看得更深一層。她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不,他不是袁洪。但也是一隻通臂猿猴。”她看著孫悟飯,這隻通臂猿猴的修為雖不如當年的袁洪,但根基之紮實,道法之純正,遠超尋常散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