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應。
“牛哥！”聲音大了一點。
還是沒人應。只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那邊，仙女們也洗漱完畢。
方銘聽見池邊傳來聲音，趕緊把紅衣服藏到身後，從石頭邊緣探出一點點頭。仙女們從池中站起來了，水珠從她們身上滑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們走上岸，開始穿衣服。紫衣的穿上了，藍衣的穿上了，綠衣的穿上了，黃衣的穿上了，青衣的穿上了，橙衣的穿上了。一個接一個，衣裙飄飄，恢復了剛才落下來時的模樣。
“我們趁著天奴不在，才能下來，現在快快回去吧。”紫衣仙女說道。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一點急切。
“天奴要是回來咱們就麻煩了。”綠衣仙女介面道，一邊整理著腰帶。
眾仙女穿上衣服，只有紅衣女子找不到自己衣服了。
紅衣仙女在池邊轉了一圈，低頭看看草叢，抬頭看看樹枝，又蹲下來在池邊的石頭縫裡找。她的臉上漸漸浮起焦急的神色，眉頭皺起來，嘴唇抿著。
“我的衣服呢？”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慌張，“剛才明明放在這裡的。”
“快找找，快找找。”黃衣仙女道。
幾個仙女幫著她一起找。草叢裡，石頭後面，蓮葉底下，都找了。沒有。紅衣仙女的臉色越來越急，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
“不等了。”紫衣仙女抬頭看了看天，臉色微微一變，“時間快到了，天奴隨時會回來。我們上去為你取來你的衣服。”
紅衣女子只能點頭。
其餘仙女手拉著手，腳下生出一朵雲彩。雲彩託著她們，輕飄飄地升起來，越升越高，越升越高，變成六個小點，消失在天上的雲層裡。
方銘看看西周。
碧蓮池邊只剩下紅衣仙女一個人了。她站在池中，水沒過胸口，只露出腦袋和一片雪白的肩膀。水面上漂著蓮葉，她的臉藏在蓮葉中間，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她時不時抬頭看天，又低頭看水面。風吹過來，吹皺一池水，蓮葉晃晃悠悠的。
方銘看看左手的紅衣服，又看看右手的紅衣服。布料在他手裡，輕得像沒有重量。他嚥了口唾沫。跑，跑得了嗎。青牛把他帶到這裡，把衣服弄到他手上，然後消失了。這意思明擺著——你自己看著辦。跑了，回去青牛能放過他？不跑，就得去送衣服。送衣服，就得面對一個沒穿衣服的仙女。
只能硬著頭皮。
方銘從石頭後面站起來。膝蓋蹲麻了，站起來的時候咔嗒響了一聲。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件紅衣服捧在手裡，走出石頭後面，走進陽光裡。
“這是誰的衣服啊——”他高聲喊道，聲音在山坳裡迴盪著，“有沒有人——”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然。像一個路過的、撿到衣服的、好心的路人。他甚至還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音調。但聲音飄出去，撞在山壁上彈回來，聽起來乾巴巴的，像背書。
在泉中的織女道：“小哥是我的衣服，還請送過來。”
聲音從池中央傳來，軟軟的，帶著一點急切，一點羞澀。方銘循聲望去，紅衣仙女正從蓮葉中間探出半個腦袋看他。水面映著她的臉，白生生的，眉毛彎彎的，眼睛亮亮的，臉頰上有一點淡淡的紅暈。
方銘走了過去。
他一步一步走近池邊。腳下是軟軟的草地，踩上去沙沙響。池水越來越近了，他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能看見蓮葉的根莖在水裡搖搖晃晃，能看見水面下紅衣仙女縮成一團的影子。他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手裡的紅衣服。
看著織女在泉中，只露出腦袋。
方銘在池邊蹲下來。池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每一顆石子，每一條游來游去的小魚。紅衣仙女蹲在水中，水沒過她的下巴，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髮絲往下滴。她的眼睛正看著他，又好奇又害羞，睫毛上掛著水珠，一眨一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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