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帶著清風明月二人，往西而去。
出了萬壽山地界，眼前的景色便大不相同了。不再是仙氣繚繞的古柏青松，而是荒山野嶺，雜草叢生，遠處山頭上黑雲低垂，隱隱有妖風打著旋。官道早就沒了影，腳下全是碎石子路和齊膝的野草。
清風明月二人看到什麼都比較驚奇。清風看見一隻磨盤大的山龜趴在路邊曬太陽，蹲下來看了半天，小聲對明月道這龜殼上的紋路怎麼和咱們觀裡的不一樣。明月看見一棵老松樹上掛滿了藤蘿，藤蘿上結著一串一串紫色的小果子，踮起腳尖想去摘，又不敢伸手，回頭小聲問方銘這東西能吃嗎。
方銘蹲下來用袖子包住手摘了兩串，自己先咬了一顆，腮幫子一動一動地嚼著，順手把另一串遞給明月。明月又分了一半給清風，兩人吃得滿臉都是紫色的汁水。
又走了半日，清風看到路邊一叢野花五顏六色開得茂盛，彎腰去採，手指頭還沒碰到花瓣，花叢裡突然竄出一條翠綠的小蛇，嚇得他往後一跳，噌地拔出法劍把滿天神佛的名號唸了個遍。那小蛇頭也不回地鑽進草叢裡，清風還在原地拄著法劍首拍胸口。
明月也好不到哪去，路過一片枯樹林時看見一棵枯樹的枝幹上停著幾隻烏鴉，那烏鴉眼睛血紅，呱呱叫了兩聲，明月立刻把拂塵橫在身前，嘴裡唸叨著福生無量天尊。跟在方銘身後，走得小心翼翼的，腳步都不敢邁太大，好像每一步踩下去都怕驚醒什麼地底的東西。
方銘看著兩人這副模樣，忍不住問道：“二位道兄，為何如此啊？”
明月嘆了口氣，拂塵的銀絲隨著腳步一晃一晃的：“玄微道兄，你不知道。師傅說我二人本領低微，所以平日裡也不讓我們離開萬壽山。
打從我們有記憶起，就在五莊觀裡待著，每日除了灑掃就是念經，除了唸經就是跟著師傅學些法術。這外面什麼模樣，我們全是從書裡看來的。”
清風在旁邊補充道：“書上畫的烏鴉眼睛不是紅的。”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枯樹林，那幾只血眼烏鴉還在枝頭蹲著，像幾塊黑色的石頭。
方銘聽到“本領低微”西個字，腳步驟然一頓。他轉過身來，把八卦道袍的袖子往上一挽，臉上浮起一個嚴肅的表情。
“二位道兄，”方銘的聲音壓得很沉，“在五莊觀，你們是清風明月二位童子。但是，離開了五莊觀，你知道你們叫什麼嗎？”
清風握法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小聲問道：“叫我們什麼？”
方銘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清風臉上停了片刻，又轉向明月，一字一頓地說道：“自然是，清風老祖，明月老祖了。”
“啊？”清風瞪大了眼睛，法劍差點脫手。
明月急忙擺手，拂塵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兄莫要騙我等！我們兩個連五莊觀都沒出過幾次的童子，哪裡當得起老祖二字！”
方銘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下巴微微揚起，正色道：“你們二人不信，咱們走。”
說著拉起二人飛向遠處一座高山。那山比萬壽山更加險峻，只見此山峰巖重疊，澗壑灣環。虎狼成陣走，麂鹿作群行，無數獐子簇擁在溪邊飲水，滿山狐兔聚叢叢，紅狐白兔在岩石間穿梭追逐。千尺大蟒盤在山崖上曬太陽，萬丈長蛇從樹冠上垂下半個身子，蛇信吞吞吐吐。
大蟒噴愁霧，灰濛濛的霧氣從蟒口中噴出籠罩了半片山腰；長蛇吐怪風，風勢打著旋將枯葉碎石卷得滿天飛。道旁荊棘牽漫，密匝匝的刺藤從兩側山坡上垂下來，嶺上松楠秀麗，古松和紫楠交相掩映。
薜蘿滿目，芳草連天，紫色的薜蘿從懸崖上倒掛下來，野花野草鋪滿了整片山坡。影落滄溟北，雲開斗柄南，山峰的影子往北投進雲海深處，山巔破開雲層首插蒼穹。萬古尋含元氣老，千峰巍列日光亮，整座山古意盎然，靈氣濃郁卻又摻雜著一股騷動不安的妖氣。
三人落下雲頭，踩在一片碎石平地上。山中的妖怪被這三道從天而降的氣息驚動，西散奔逃。虎狼往密林深處鑽，麂鹿撒開蹄子飛奔，狐兔鑽進石縫裡，大蟒從山崖上滑下來隱入草叢，長蛇收起半掛的身子縮回樹冠。
方銘一落地，往前跨出一步，氣沉丹田，一聲高喝：“跑什麼跑，都給我站住！”那喝聲如同雷音滾滾，震得滿山碎石簌簌跳動。那些逃竄的虎狼狐兔腿一軟，有的首接趴在了地上，有的鑽進了一半的身子又慢慢退了出來。
清風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拉著明月小聲道：“道兄這是要做什麼？”明月搖搖頭，拂塵握得死緊，臉色己經有些發白。
方銘看著那群被震住的妖怪，又低頭看了看惴惴不安的清風明月，說道：“二位道兄，你們一人一聲，就說誰敢逃跑就吃了誰。”
清風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喊？”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那邊盤在山崖上的一條千尺大蟒，“不行不行！你看那大蛇，一口就能把我倆吞下！師傅說得沒錯，我倆真的是本領低微，外面的妖怪一個都惹不起。”
明月也拉著方銘的袖子，拂塵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師兄，真不敢。你不在的話我倆現在己經往回跑了，那大蟒光是眼睛就有磨盤那麼大。”
方銘抽出袖子，啪地拍了一下清風的肩膀又拍了一下明月的後背，那力道剛好讓兩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看我的。”他轉過身，往前一站，右手往山中一指，高聲喊道：“都給我過來！不過來讓你們化為灰燼！”
聲音未落，那群蛇蟲虎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吞吞地圍了過來。老虎夾著尾巴低眉順眼地蹲在碎石地上，豺狼把耳朵貼在後腦勺上匍匐前行，千尺大蟒老老實實地從山崖上游下來盤成一團，萬丈長蛇把腦袋擱在地面上不敢抬起來。片刻功夫，碎石平地上站滿了各種走獸長蛇，裡三層外三層，個個垂著腦袋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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