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明月看著他，明月拂塵往前一指，銀絲在日光下泛起寒芒：“這裡可是萬壽山！五莊觀！我師父乃是鎮元大仙，地仙之祖，與三清是舊識，和西帝是故交！你這妖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敢在此地撒野？”
方銘舉起長槍。弒火槍雖然失去了太陽真火，但後天靈寶的槍身依然沉甸甸地泛著暗銀寒光。槍尖一抖，在空中畫了個圈，首朝清風明月刺去。
清風明月二人聯手擋住。清風法劍斜削，劍尖點在槍桿上卸去三分力道，明月拂塵跟著纏上槍桿，銀絲絞住槍身往後一帶。兩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法劍與拂塵一剛一柔，將方銘這一槍化解開去。方銘也不收槍，槍桿順勢一轉，震開拂塵的纏繞，又刺嚮明月肩頭。清風法劍橫削逼得方銘回槍格擋，明月趁機後退兩步重新穩住陣腳。
方銘發現，二人的武藝比自己差多了。不說修為，光論手上功夫，清風明月也就是比他剛從雲夢澤出來的時候強上一點。兩人的招式倒是練得純熟，每一劍每一拂塵都中規中矩，可一到了變招的時候便慢了半拍。倆人只在萬壽山自己交手，劍來拂往拆了幾百年，對彼此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爛熟於心，閉著眼也知道對方下一劍會刺向哪裡。
可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沒有人在他們面前使過那些不講規矩的地堂腿貼身靠，沒有人用槍桿砸過他們的手指逼他們鬆手。方銘的槍法是在黑風山跟黑熊精打了西十年打出來的，又去咸陽城外看過數億大軍和天兵天將的廝殺，槍法裡帶著一股子野路子的狠勁。
一會功夫就要被方銘打敗。方銘槍勢一變，不再刺人，而是專門往兩人兵器的連線處打。一槍砸在清風劍身上震得他虎口發麻，又一槍掃在明月拂塵的銀絲上把拂塵攪得纏成一團。清風法劍脫手飛出去插在石板縫裡嗡嗡顫響，明月拂塵的銀絲被槍桿絞斷了一小撮，兩人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退。
清風哭著喊到：“師父，救命啊！救命！”
明月也跟著喊：“師父！師父快來啊！有妖怪！”
閉關處的鎮元大仙盤膝坐在靜室裡，面前懸著一面水鏡，鏡中正是偏殿前空地上一幕。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也不起身，也不出聲，繼續閉目養神。
清風見師父沒有動靜，嚇得臉色發白。明月更是連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喊道：“師父！你再不來我倆就被妖怪吃了！”
方銘在後面，桀桀桀地笑著，踏著大步子往前逼，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咯吱響。他伸出一隻長滿黑毛的大手，五指張開，綠幽幽的眼睛裡放出貪婪的光：“你們叫的是那個白鬍子老頭嗎？”他舔了舔獠牙，嘿嘿兩聲，“他己經被我吃了。”
清風明月哇了一聲，連法劍拂塵都顧不上撿了，爬起來就要跑。清風踉蹌了兩步差點被石板縫絆倒，明月拽著他的袖子把他拉起來，兩人臉都嚇白了。方銘在後面還繼續捏著嗓子喊：“別跑啊！兩條腿的白白嫩嫩的小道童，跑什麼跑！”
突然方銘變回原形。他收了變化，青面獠牙的妖怪憑空消失，原地只剩一個灰頭土臉的方銘，穿著那件滿是泥土的八卦道袍。他在二人後面喊到：“二位道兄，這是怎麼了？”
清風明月聽到方銘的聲音，腳步驟然停住。清風先回過頭來，看見方銘站在廊下，法劍還插在石板縫裡，那青面獠牙的妖怪卻不見了蹤影。他趕緊扯了扯明月的袖子，兩人轉過身來，臉上的驚慌還沒退乾淨。
清風喘著氣問道：“那個妖孽呢？”
方銘左右張望了一番，攤了攤手道：“哪裡有妖孽？我出來就沒看到。二位道兄這是怎麼了？怎麼法劍拂塵都丟在地上了？”
清風明月小聲地說道：“要不咱們去找師父吧，那個妖孽太可怕了。”明月點頭如搗蒜，補充道：“青面獠牙，渾身黑毛，還說他吃素吃多了要吃肉。師父再不出來，咱倆真就被吃了。”清風又道：“可是師父閉關去了。”明月臉又白了一層。
方銘道：“二位道兄，師叔確實閉關去了。我是來向二位告辭的。”
清風明月一聽這話，兩雙眼珠子同時瞪圓了。清風一把抓住方銘的左胳膊，明月一把抓住方銘的右胳膊，兩人急聲道：“道兄你多待幾日別走，別走！那個妖怪萬一還在觀裡藏著怎麼辦？你走了我們倆連個幫手都沒有！”
方銘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看了看清風，又看了看明月，嘆了口氣道：“可是二位道兄，我還有事呢。西牛賀洲路遠山多，我還得趕路。”清風明月拉住他胳膊不放，力道又緊了幾分。清風看了看明月，又看了看方銘，咬了咬牙說道：“你看這樣行嗎？往後師父再賜我倆的草還丹，分你一顆！”
方銘不語，只是搖了搖頭。
明月急得跺了跺腳，伸出兩根手指說道：“兩顆！”
方銘道：“還是不行。”
二人剛要說什麼，方銘忽然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二位，你們不如跟我出去逛逛。”清風明月同時一愣，抓著方銘胳膊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清風道：“恐怕師父不讓。”方銘朝閉關靜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師父閉關了，咱們偷偷的走，逛一圈再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清風明月背過身，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清風道：“咱們怎麼辦，去不去？”明月眼睛一轉，拍了一下大腿：“我去！那個妖怪太可怕了，萬一師父閉關沒個三五年，妖怪再找上門來，咱倆連個法劍都拿不穩，怎麼擋？”清風猶豫道：“那師父那邊……”明月把拂塵往手裡一握：“師父神通廣大，沒事的。真要有什麼事，他老人家一道神念就能把咱倆拎回來。”
倆人回過身，看著方銘，說道：“道兄，我們去。師父那邊——”方銘笑著擺了擺手：“你們放心，師叔要是不讓你們出去，你們連萬壽山都出不了。”清風明月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也是。”
方銘面色帶笑，說道：“好好，那咱們這就走吧。”清風撿回法劍插回鞘中，明月把拂塵銀絲理了理順，兩人跟在方銘身後出了五莊觀。剛跨出門檻，方銘腦海中便傳來一道傳音，那聲音蒼老沉穩，正是鎮元大仙的嗓音：“照顧好他們二人。”
方銘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身，朝五莊觀深處打了個稽首，回了一道神念過去：“師叔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