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牙一咬心一橫，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開口了：“師叔，我不是不敢接受，我是怕分不公平啊。”
鎮元子哦了一聲，眉頭微挑：“如何分不公了？”
方銘一扭身，又出來一個身體。那身體通體暗金，五官與本尊一模一樣，周身流轉著淡淡的太陽金焰，往殿中一站，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往上躥了一截。
正是由金烏屍身煉化的身外化身。本尊和化身並肩站著，兩個方銘同時看向鎮元子，同時搓了搓手，同時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鎮元子怔了一怔，看著面前這兩個一模一樣的方銘，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五莊觀的大殿裡迴盪，震得殿外的古松都簌簌落了幾根松針。
“道兄的無為到你這可算完了。”鎮元子拿玉塵麈指了指方銘，笑得鬍子都在抖，“你師傅講究清靜無為，收了你這小猴兒，這叫什麼無為？”
方銘把身外化身收起來，正色道：“師叔，無為，意為無所不為。”
啪的一下，方銘一下被打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摸著後腦勺，左右張望，嘴裡嘟囔著：“誰打我？誰打我？”一抬頭看見鎮元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方銘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這是隔空被老君敲了一記。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八卦道袍上的灰，嘿嘿笑了兩聲：“弟子胡說八道，老師莫怪，莫怪。”
鎮元子道：“讓你小子胡說，被道兄打了吧。”
方銘規規矩矩地站好，不敢再亂說話了。
鎮元子又問道：“可是道兄讓你來此西牛賀洲？”
方銘道：“不是。只為來求證。”
“求證什麼？”鎮元子看著方銘。
方銘沒有說。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嚥了回去。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西遊量劫是接下來天地間最大的一場棋局，佛道兩家都在落子佈局，他一個真仙境的小修士，有些話哪怕在五莊觀裡也不能隨便說出口。
鎮元子看著他，目光在方銘臉上停了片刻。然後他揮了一下袖子，那袖子輕輕拂過空氣，整座大殿忽然安靜了下來。風聲停了，松濤停了，連殿外兩個道童的腳步聲也聽不見了。一層無形的禁制將整座大殿包裹起來，隔絕了一切窺探。
“說吧，就算是聖人也聽不到。”鎮元子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得像萬壽山的山根。
方銘道：“量劫。”
鎮元子道：“你也知道。”
方銘正色道：“弟子生而知之。”
鎮元子看著方銘，這次的目光比之前更深了幾分。他捋著胸前的三綹美髯，緩緩點了點頭。“好，好。道兄收了你，真是道家之幸啊。”語氣裡那份揶揄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衷的讚許。
方銘打了個稽首：“不敢。”
這時清風明月也把人參果拿來了。那果子託在一個白玉盤上，蓋著一方素白的絲帕。明月把絲帕輕輕揭開，露出了裡面的草還丹。
果子的模樣就如三朝未滿的小孩相似，西肢俱全，五官鹹備，眉眼口鼻清清楚楚，膚色瑩白如玉，兩隻小手握成拳頭擱在胸前，安安靜靜地躺在玉盤上，像是在沉睡一般。整個大殿裡立刻瀰漫開一股清甜馥郁的果香，那香氣不像人間任何花果的香味，吸一口便覺得渾身的法力都在微微躍動。
清風把玉盤遞到方銘面前：“道兄，請。”
方銘看向大仙。
鎮元子道：“吃吧。我在此給你護法。”
方銘道了一聲失禮。他雙指一掐法訣，身外化身再次出現在身側。本尊和化身相對而坐，白玉盤放在中間，那枚人參果安安靜靜地躺著。方銘伸手拿起人參果，入手溫熱柔軟，像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他深吸一口氣，咬了下去。人參果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沒有果核，沒有渣滓，像一道溫潤的清流首入丹田。
化身也接過另一半，兩口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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