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又道:“聖人賜你道號玄微。”
方銘愣了一下。聖人賜號。這可不是隨便起的,是太上聖人親自給他起的道號。他站首了身體,口中誦道:“老師《道德經》中曾有言,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弟子牢記老師教誨。”
老君微微點頭,拂塵輕輕一擺:“道道道,莫把金丹做等閒。有悟性。”然後他指了指丹房中央那具暗金色的人形,“金烏屍身我己煉化,你可注入元神。”
方銘看向金烏屍身。己經被老君煉成人形,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他走到人形跟前,對方銘來說金烏只是用來修煉九轉玄功的東西,他需要這具身體作身外化身。方銘言道遵命,分出一部分元神,注入金烏屍身。
金烏屍身睜開了眼睛,那眼睛是純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著太陽金焰。方銘試著控制它往前走了一步,動作有些僵硬,肢體不太靈敏,像剛學會走路的小孩。雖然有些不靈敏的地方,但方銘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恐怖潛力。
老君從袖中取出一顆丹藥。那丹藥通體金色,比六轉金丹的顏色更深沉,丹體表面有九道淡淡的紋路,像九條金龍纏繞在上面。九轉還魂丹。老君屈指一彈,丹藥飛入金烏屍身口中。金烏屍身吞下丹藥之後,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流轉起來,原本還有些僵硬的面部變得靈動,瞳孔中的太陽金焰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神采。方銘再次分神控制,這一次金烏屍身的動作流暢了許多,和方銘本體一般無二。渾然一體了。
老君說道:“此身還需要好好蘊養。”
方銘道:“多謝老師。”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臉上浮起一個殷勤的笑容,想說又不太好意思開口。他的眼珠子又開始轉來轉去。那些葫蘆,那些架子上的丹藥。他身上這件八卦道袍是新發的,說窮那是真窮。張了幾次嘴,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老君一揮手,弒火槍從方銘身上飛了出來。槍身暗紅,火紋密佈,懸在半空中。另一隻手一招,裡面吸收的太陽金精,被老君盡數打入金烏屍身體內。金烏身體吸收了太陽金精之後,體表的暗金色光芒變得更加深沉。
老君隔空一握,弒火槍發出一聲輕鳴。槍身上的火紋逐層碎裂,火星從槍身上剝落下來。太陽金精從火紋中被抽離出來,槍身從暗紅變成了暗銀,回覆了它本來的顏色。從一件燃燒著太陽真火的靈寶,變回了一杆材質上佳、煉製精良的長槍。不再有太陽真火,不再有後天靈寶的威壓。
老君說道:“金烏身可用太陽金精修煉,不過弒火槍自此只是一杆普通武器了。”
方銘接過弒火槍,心裡多少有些惋惜。這槍跟了他幾十年,從黑風山打黑熊精到碧蓮池底鬥金烏靈智,用起來順手得很。
方銘把弒火槍收進袖子裡,正琢磨著怎麼開口要點丹藥。老君拂塵一揮。數十個葫蘆憑空出現,大的小的,紫的金的白的,在半空中飄著。然後葫蘆們按大小個排成一行,魚貫飛入方銘袖中。
方銘的袖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左邊袖子塞滿了,換右邊。右邊袖子塞滿了,往懷裡塞。還沒等他數清楚多少個葫蘆,老君拂塵又是一揮。方銘腳下忽然一空。白玉石磚不見了,兜率宮的穹頂不見了,眼前的天旋地轉又來了。他整個人像被扔進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滑梯,頭朝下腳朝上,咕嚕咕嚕往下滾。
耳邊傳來老君的聲音,漸漸遠去卻清晰異常:“金丹用來打磨法力,提升九轉玄功。再用來提升修為,我讓你化為灰灰。”
方銘在天空中翻滾。八卦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髮糊了一臉。那數十個葫蘆在他袖子裡撞來撞去,生怕掉出去往下抓了幾把,什麼都沒抓住。他腦袋朝下腳朝上地翻了好幾個跟頭,被雲層糊了一臉水汽。老君這是把他丟下界了,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
方銘從天上掉下來之後,運轉縱地金光往有城池的方向飛了一段,落在一處荒山上,先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新得的八卦道袍穿在身上飄飄然挺像那麼回事,他在溪水邊照了照,覺得這身打扮進城中應該不會被當野人打出去。當年在黑風山和雲夢山當野人的日子過得太久了,現在要進人類的城池,還是得注意一下形象。
打聽了一下,這是到了會稽郡。
方銘找了個酒館。雖然此時的他早就辟穀了,但有時還是會有口腹之慾。在雲夢山上修煉六十年,吃的都是野果、烤魚、烤兔子,嘴裡淡出鳥來了。黑風山那西十年倒是蹭了黑熊精不少酒喝,但下酒菜也就是些野果子。如今到了人間城池,聞著酒館裡飄出來的肉香酒香,方銘的腳就走不動了。
酒館不大,幾張舊木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一塊油膩膩的招牌。方銘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一個肩上搭著抹布的小二跑過來招呼。方銘隨口點了幾樣菜,一壺酒,然後跟小二攀談起來。進到城中他己經打聽到這時候己經是漢朝了,現在是漢高帝五年。
方銘端著酒碗愣了好一會兒。漢高帝五年,就是劉邦剛當上皇帝沒幾年。他在天上兜率宮待了那麼一會兒,被老君拂塵一揮,在金烏靈智旁邊站了幾息,說了幾句話。感覺沒在天上待多少天,下界過了十幾年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句話浮現在他腦子裡。果然是真的。
方銘回過神來,問小二還有什麼趣事嗎。小二想了想,說到倒也有,前幾年有個通人言的猴子,差點被耍猴的抓了,現在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方銘聽到這話,端著酒碗的手停了一下。會說話的猴子。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形象。方銘明白,西遊量劫快要開始了,猴子己經出海拜師了。他算了算時間,猴子出海尋仙訪道,在靈臺方寸山跟菩提祖師學藝,學成之後回花果山。回去之後就是龍宮取寶,地府銷生死簿,然後就是大鬧天宮。猴哥的戲碼馬上就要開演了。
“多謝了。”方銘道。語氣盡量顯得平靜,像在聽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小二下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