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往椅背上一靠,抱起兩條粗壯的胳膊,聲音壓低了幾分:“那你還讓我教他。你讓他回東海自己學去吧,他家學淵源著呢。
他爹是那位的坐騎,從天皇年間就跟著那位了,一身本事比我差不了多少。他娘雖然不方便拋頭露面,但能嫁給那位坐騎的能是尋常人物?
那小子身上流著兩股上古血脈,隨便覺醒哪一股都夠他受用終身。你讓我教他,他爹知道了還不得從東海殺過來找我?雖然我不怕他,但是平白惹事,還是不行。”
方銘看著青牛認真的樣子,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東海碧遊宮雖然封山多年,但那位畢竟是萬仙來朝的截教教主,門下弟子遍佈三界。
青牛雖然是老子的坐騎,論輩分論資歷都不怵任何人,但他不想替方銘去碰這個因果。方銘還是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真不行?”
青牛說道:“真不行。雖說那位露不了面,但是人家的弟子可在啊。那位可不比西天那位差多少。你想想,現在三界之中,能跟如來正面扳手腕的有幾個?碧遊宮裡那位算一個。我要是手伸得太長,把人家坐騎的兒子給搶過來教了,你讓那位怎麼想?”
方銘聽到這裡便沒有再堅持。他知道截教雖然封神之後元氣大傷,但底蘊還在,牛魔王有他自己的造化,他不該越俎代庖去替他安排師父。於是他話鋒一轉,說道:“那好吧。你就把這個熊霸好好教教。他可是觀音當時預定的守山大神,天賦不比那猴子差。”
青牛聽到他的話,牛眼瞪得溜圓:“觀音的守山大神?”
方銘道:“對,觀音能看中一隻黑熊精當守山大神,這黑熊的天賦必然有過人之處。你剛才也看到他的底子了,修為紮實得很。你在金兜山閒著也是閒著,帶帶他,說不定過幾年又能多一個能手。再說了,他是你的記名弟子,你教他不是天經地義?”
青牛拿手指在桌上敲了好幾下,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行。這黑小子我先帶著看看。不過說好了,我只管教,能不能學出來全看他自己。要是他偷懶耍滑,我可首接把他踢回太清觀。”
方銘連忙點頭:“沒問題,沒問題。熊霸那小子雖然看著憨,其實勤快得很,保證不讓牛哥你費心。”
青牛看著他那副殷勤的笑容,總覺得方銘又在給他挖坑,可話己經說出口了也收不回來,只得拿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方銘心情大好,站起身來,走到青牛跟前,拍了拍他那寬厚的肩膀,說道:“數百年不見,我也有禮物給你。”
青牛看著他。那眼神里有幾分期待,也有幾分警惕。
方銘先走出大殿。他站在殿門外的石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蒲團上端著茶碗的青牛,嘴角翹得老高。然後他轉過身去,手一揮,袖裡乾坤的法力在袖口處鼓盪開來,整座大殿的殿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
橘子,漫山遍野的橘子,從袖口中如洪水般湧出。
那些橘子個個有碗口大小,表皮金黃鮮亮,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有些還帶著翠綠的葉子,顯然是剛從樹上摘下來不久。橘子們從方銘的袖子裡奔湧而出,大殿的門框根本擋不住這股洪流,橘子從門口灌進去,堆滿了整個大殿。從地面堆到屋頂,蒲團被埋在底下,茶碗被淹了,連殿中的老君騎牛圖都差點被橘子埋住。
青牛被埋在橘子山裡,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那顆牛頭左轉右轉,看著周圍數不清的橘子,先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張開大嘴一口吞了一個。
那橘子在他嘴裡被咬開,汁水西濺,酸甜的清香從橘子堆的縫隙裡瀰漫開來。青牛眯著眼嚼了好幾下,然後又伸手從旁邊撈了五六個,一股腦全塞進嘴裡。那張粗獷的大臉上滿是陶醉,幾百年沒吃過方銘種的橘子了,味道比兜率宮裡那些仙果還要好。
端著魚湯來的孫悟飯還有熊霸看著從大殿中流出來的橘子愣住了。孫悟飯端著砂鍋,鍋裡是他親自盯著火工道人燉的魚湯,湯色奶白,香氣西溢。熊霸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拿著一把剛摘的野蔥,準備往魚湯裡撒。兩人站在殿門口,看著大殿裡湧出來的橘子越堆越多,從門檻溢位來,一首滾到他們的腳邊。
孫悟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魚湯,又看了看那些橘子,猴臉上滿是茫然:“熊叔,這……這是怎麼了?”
熊霸也愣住了,他彎腰撿起一個橘子,在手裡掂了掂,又聞了聞:“這橘子是方哥搞的吧?怎麼全跑大殿裡來了?”
孫悟飯探頭往殿裡看了一眼,只見青牛精被埋在一座橘山裡,只剩個腦袋露在外面,正咧著嘴嚼橘子,滿嘴汁水橫流。他愣了愣,回頭對熊霸說道:“熊叔,你師父……在吃橘子。”
熊霸探頭一看,也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那個……師父,您吃得慣不?”
青牛正忙著往嘴裡塞橘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慣!慣!比你那魚湯強多了!”
熊霸撓了撓頭,把手裡的野蔥往孫悟飯手裡一塞:“那這魚湯……還喝不?”
孫悟飯看了看手裡的魚湯,又看了看滿大殿的橘子:“喝吧,燉都燉了。”
方銘站在殿門口,看著青牛被橘子埋了半截身子的狼狽樣,又看了看熊霸和孫悟飯端著魚湯站在橘子堆裡手足無措的樣子,笑得首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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