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孩兒臉色一沉，站起身來：“大膽！誰敢殺我的人？”那人說道：“大王，他說是你娘來了。”
紅孩兒的臉色變了好幾變。他先是一愣，然後揮手讓那小妖退下，大步往外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腳踝上的金鈴叮叮噹噹響了一路。他邊走邊整理衣襟，把被三昧真火燒得有些散亂的頭髮攏了攏，嘴裡嘟囔著：“娘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說著人到了洞府外面。紅孩兒站在洞門口，陽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看著外面的方銘和鐵扇公主，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間變了好幾變，先是看到母親的高興，然後是看到方銘的敬畏，最後是看到地上那攤還沒完全散盡的灰燼時的不安。他快步走上前去，躬身施禮，說道：“師祖、娘，真是你們啊。”
方銘沒有動。他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上到下掃了紅孩兒一遍。那目光不算銳利，卻讓紅孩兒渾身都不自在。鐵扇公主想上前抱兒子，被方銘抬手定住了。她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粘住了一樣，怎麼也邁不出步子。
方銘看著紅孩兒，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小妖的耳朵裡：“聖嬰，你吃人了。”
紅孩兒一頓。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連忙搖頭，聲音急切：“師祖，沒有啊。自從您教導，聖嬰從來沒有吃過人。這號山上下的小妖都知道規矩，誰也不準吃人肉。”
方銘問道：“那怎麼那個豹子精要把我們兩個抓了送與你吃？”
紅孩兒愣住了，轉頭看向其他手下，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滿是困惑和怒意。他厲聲問道：“怎麼回事？”幾個小妖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紅孩兒又喝了一聲，一個小妖才戰戰兢兢地站出來，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低著頭不敢看紅孩兒的眼睛，說道：“大王，大王，那豹子精偷偷吃了不少人。他不敢讓您知道，每次都是等您修煉的時候帶著幾個心腹去山下抓人。小的們勸過他好幾回，他說只要瞞著大王就沒事。”
紅孩兒聽完這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看著方銘，嘴張了好幾次，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那豹子精是他的手下，在他的地盤上吃了人，他身為號山之主竟然毫不知情。
看著紅孩兒不知所措的樣子，方銘說道：“你治下不嚴。這號山是你的地盤，你手下的人犯了戒，你這個當大王的脫不了干係。”
說著施展搬山法。方銘右手捏了個法訣，法力從指尖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座無形的大山。那座山沒有實體，卻比任何真正的山峰都重。
紅孩兒只覺得一股恐怖的重力從頭頂壓下來，他咬著牙想頂住，但那股力量實在太大了，他的雙腿一寸一寸地被壓彎，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碎石子一首沒到他的腳踝。最終他整個人往下一趴，雙手撐著地面，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卻倔強地抿著，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方銘道：“此術相當於太行王屋二山在你身上。罰你背山三年，三年之內這座無形大山時刻壓在你身上，無論走路吃飯睡覺都卸不掉。你可服氣？”
紅孩兒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服氣。”
方銘點了點頭，收回了手，但搬山法沒有收回，那無形大山依舊沉沉地壓在紅孩兒身上。紅孩兒從地上爬起來，身子明顯比剛才矮了幾分，肩膀微微塌著，膝蓋還有些打顫，但他咬著牙站穩了。鐵扇公主心疼得不行，卻不敢開口求情。
然後把方銘和鐵扇公主請進洞府。紅孩兒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比平時重得多，腳踝上的金鈴響得沉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他的洞府雖比不上翠雲山芭蕉洞那般華麗，卻也收拾得頗為整齊。
石壁上掛著幾柄備用的短槍，地上鋪著獸皮褥子，石桌上還擺著一盤沒吃完的野果。紅孩兒請方銘在主位坐了，又親自端了杯茶過來，雙手捧著遞到方銘面前：“師祖，您喝茶。剛才那個豹子精是我管束不嚴，我一定重新整頓號山，絕不讓這種事情再發生。”
方銘接過茶喝了一口：“嗯，知道就好。你年紀雖小，但既然是一山之主，該立下的規矩就要立下，該殺的人就要殺。”
紅孩兒連連點頭：“師祖教訓得是。回頭我就把豹子精那夥人清理乾淨，一個不留。”
鐵扇公主坐在一旁，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方銘，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她從牛魔王立上清觀說起，說到上清觀修得氣派卻人越來越少，說到信也不送了花也沒了，說到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入了萬狐國當了上門女婿。她說一句眼圈紅一層，說到“上門女婿”西個字的時候嗓子都哽住了，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才順過氣來。
紅孩兒聽完，臉上先是錯愕，然後是指節發白的憤怒。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摳出好幾道印子，嘴抿得緊緊的，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怎敢如此待我娘！”
鐵扇公主垂著眼睛：“聖嬰，娘也沒別的辦法了。你爹那個人，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越勸越來勁。娘想來想去，只有你師祖能管得住他。”
紅孩兒抬起頭看向方銘：“師祖，您願意管這事？”
方銘放下茶碗：“你娘說讓你在我跟前做個侍候童子，以這個由頭，我也好名正言順去管你爹的事。你願不願意？”
鐵扇公主連忙接過話：“聖嬰，你師祖問你話呢。”
紅孩兒回過神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朝方銘深鞠一躬：“願意！師祖，聖嬰願意！我早就想跟著師祖學本事了，如今還能替我娘管管我爹，一舉兩得，我怎麼會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