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藥師琉璃佛抬起頭來,將五莊觀的戰況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鎮元子佈下五行旗大陣,地書與杏黃旗合二為一,佛門八位準聖攻不進去,觀音五人被困在陣中,懼留孫三人無功而返。他稟報完畢,便跪在蓮臺前等著老師示下。
準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竹簡上輕輕敲了幾下。他看著面前這個跟隨了自己無數年的弟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西行之事關係重大,不得延遲。五行旗大陣與鎮元子五莊觀的護山大陣,需佛門準聖盡出才可破壞。然到時恐怕佛門會有所損失。洪荒正是用人之際。”
藥師琉璃佛聽到這話,微微一怔。他抬起頭來,看著老師那張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面孔,心中充滿了困惑。洪荒正是用人之際?自封神大劫之後,三界太平了千萬年。天庭統御三界,佛門大興在即,道門韜光養晦。
除了西行取經這件事之外,三界之中還有什麼大事值得聖人如此鄭重其事?巫妖大劫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那一戰打碎了洪荒大地,那一戰死了多少大能,毀了多少道統,冥河老祖從那一戰之後便再未踏出血海半步。若是再來一場巫妖級別的大劫,三界之中還有誰能獨善其身?
東方藥師琉璃佛聽準提如此說,還是忍不住將心中的困惑問了出來:“老師這是何意?弟子愚鈍,還望老師明示。這洪荒正是用人之際,是即將有大劫降臨,還是另有隱情?”
準提看著他,那張平和的面孔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有解釋,只是搖了搖頭,說道:“此事你現在不必知曉。等西行之事完結,你自會明白。”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像是在說一件天機不可洩露的大事。西行取經是佛門大興的關鍵一步,但這一步背後還藏著更深層的佈局,一個只有聖人才知道的佈局。
這個佈局的代價,或許是佛門傾巢而出攻打五莊觀時隕落的那幾位準聖;或許是天庭在這場量劫中被削弱的勢力;或許是佛門大興之後迎來的另一場更大的劫難。無論是什麼,現在都不是告訴藥師琉璃佛的時候。
準提看著藥師琉璃佛那張滿是困惑的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伸手在袖中一摸,拿出一根菩提樹枝。那樹枝不過尺許長短,枝幹虯結,葉片翠綠欲滴,每一片葉子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與道紋。一股極淡的清香從樹枝上瀰漫開來,那香氣清冽甘醇,聞之讓人心神寧靜。這正是菩提樹的枝條,準提證道之樹上的枝條,蘊含著無上佛韻與造化之力。
準提將菩提樹枝遞到藥師琉璃佛面前,說道:“此物你拿去,交給鎮元子,了結西行之事。他那五行旗大陣雖強,但這座陣法困不住所有人。你把這菩提樹枝給他,便說是佛門給的交代。他自會收手。”
藥師琉璃佛雙手接過菩提樹枝。那樹枝入手極輕,卻彷彿承載著千鈞之重,這是鎮元子之前開出的條件,是佛門為了換取取經人不得不付出的代價。準提親自拿出菩提樹枝,便是代表聖人向鎮元子低了頭。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菩提樹枝,又抬頭看了看老師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孔。
這和他認識的老師不同。他印象中的準提道人,封神大劫中是何等的殺伐果斷。萬仙陣中以一敵眾,誅仙陣中力破誅仙西劍。那時的準提鋒芒畢露,從不輕易退讓。可如今面對一個鎮元子,老師竟然選擇用一根菩提樹枝來息事寧人。這不像他認識的準提,但他不敢問為什麼。
準提看著他臉上的神色,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只是將竹簡重新拿起來,翻到剛才讀到的那一頁,語氣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樣子:“你走吧。”準提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低下頭,將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竹簡上,彷彿剛才那根菩提樹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東方藥師琉璃佛不敢再問,也不敢再多留。他朝準提叩了三叩,站起身來,雙手捧著菩提樹枝,轉身走出了極樂淨土。那根菩提樹枝在他手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葉片上的梵文與道紋在混沌氣流的映照下微微發光。
藥師琉璃佛拿著樹枝回到靈山。大雷音寺中,如來依舊端坐九品蓮臺之上,孔雀大明王、懼留孫古佛等人也還在殿中等著。藥師琉璃佛大步跨入殿門,雙手捧著菩提樹枝走到如來座前。
如來也看到了。他當然知道這根菩提樹枝意味著什麼,這是聖人給出的交代,也是聖人替佛門做的決定。這場仗不用再打了。他抬起頭,看著東方藥師琉璃佛,聲音平靜而威嚴:“五莊觀之事就麻煩你了。”
東方藥師琉璃佛合掌躬身,說道:“領命。”他不再多言,腳下琉璃祥雲亮起,飛離靈山,獨自前往五莊觀。雲路上,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根菩提樹枝,葉片上的梵文在日光下微微發光。老師的那句話還在他耳邊迴盪,洪荒正是用人之際。這句話像一個謎,橫亙在他心頭,讓他隱隱感到不安。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他壓下心中的疑慮,遁光催得更快了幾分,往萬壽山的方向飛去。
東方藥師琉璃佛來到五莊觀。他腳下琉璃祥雲落在萬壽山上空,面前便是那座合二為一的先天五方五行旗大陣。青赤白黑黃五色光芒交織成一座巨大的五行陣圖,中央杏黃旗與地書合二為一,戊土之力渾厚無邊,層層疊疊的土黃色光幕將整座萬壽山裹得如同鐵桶一般。
他曾在極樂淨土隨準提道人修行多年,見識過無數先天陣法,但眼前這座五行旗大陣與地書的完美融合,依舊讓他心生忌憚。他整了整衣袍,在陣外朗聲說道:“鎮元子道友,可願出來一敘?”他的聲音清朗平和,穿透了五色光幕,傳入了五莊觀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