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化身離開之後,方銘也從隱藏處化成一道流光過來。他從側峰的密林上方現出身形,腳下縱地金光一閃,落在五莊觀大殿之前。看著三人,對著鎮元子說道:“恭喜師叔得償所願。”
鎮元子將菩提樹枝從袖中取出,那根翠綠的枝條在他掌中散發著淡淡的佛韻與清香。他抬頭看著方銘,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浮起幾分感慨的笑意,說道:“多虧你啊。若不是你從血海請來修羅族的援兵,佛門也不會這麼快讓步。
這菩提樹枝,老夫等了不知多少萬年,今日終於到手了。當年在紫霄宮中聽講時,我便知道這天地之間有幾樣東西能助我破境,可千萬年來始終求而不得。如今託你的福,它終於到了我手裡。”
方銘又對天波旬說道:“替我多謝冥河老祖。此番五莊觀能守住,全仗老祖派二位前來援手。若無天波旬魔王擋住懼留孫和藥師琉璃佛,鎮元子道友也撐不到五行旗佈陣。那份恩情,方銘記下了。”
鎮元子也說道:“替我說一聲,我回去血海感謝。當年因紅雲之事,我對冥河道友心存芥蒂多年。如今他遣你二人來援,這份因果我記下了。改日我必親自登門,一則謝過冥河道友,二則敘敘紫霄宮中的舊誼。同門一場,又何必為了當年的舊事耿耿於懷呢。”
天波旬大笑,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豪邁之色,說道:“好!老祖說了,你們都是紫霄宮中客,沒必要為陳年舊事耿耿於懷。他老人家聽說你提起了紅雲的事,只說了西個字,‘都過去了’。”他頓了頓,又撓了撓頭,頗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只是打架打得有些不過癮。我跟懼留孫那老小子才過了幾招,還沒分出勝負,他就被你們的五行旗大陣嚇跑了。早知道這麼快就收場,我該多打他几杖的。”
方銘笑道:“放心吧,後面少不了的。西行路上還有不知多少麻煩,到時候有的是架打。等取經人走到火焰山時,恐怕還要勞煩魔王再出手一次。牛魔王那裡,總得有人看著些。”
天波旬眼睛一亮,將血色權杖往肩上一扛,說道:“那我可就等著了!到時候你讓人來血海知會一聲,我隨時帶人去。”說完天波旬和烏摩也離開了。烏摩朝方銘和鎮元子微微頷首,算是道別。夫妻二人腳下血光一閃,化作兩道赤色遁光,往幽冥血海方向飛去。
鎮元子看著方銘,將菩提樹枝收入袖中,大殿前只剩下他們二人。清風明月領著眾弟子正在清理戰場,將碎石掃到路邊,將陣基重新歸位。鎮元子看著方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鄭重:“此次我修為若能大進,多虧了你。這顆菩提樹枝,是我證道的拼圖。你我二人以後以道友相稱。”
方銘正要拒絕。他雖是大羅金仙,但論輩分鎮元子是紫霄宮中三千客,與三清同輩。他叫鎮元子一聲師叔,是因為鎮元子與太上聖人的交情,而不是他方銘配與鎮元子平起平坐。
他正要開口,鎮元子抬手製止了他,說道:“成道之恩大過天。沒有你,我拿不到這顆菩提樹枝;沒有你,佛門不會退兵;沒有你,五莊觀今日便是另一個結局。老夫雖在紫霄宮中聽過講,可這數萬年來困在準聖巔峰寸步難進。
若不是你指點明路、奔走各方,這根樹枝便是再過十萬年也到不了我手中。你當得起這一聲道友。”方銘這才沒有說話。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朝鎮元子拱手一禮。這一禮,是同輩之間的認同,是道友之間的承諾。
方銘道:“那道友好生煉化菩提樹枝。此物是如來證道之樹上的枝條,蘊含著無上佛韻與造化之力。嫁接在人參果樹上,以木生木,以佛韻滋養道根,道友的人參果樹便能突破先天靈根的極限。後面還要道友相助,西行路上的麻煩遠沒有結束。”
鎮元子說道:“放心。你只管去安排你的事,五莊觀這邊有我。待我出關之日,便是你我並肩之時。我這個人參果樹得了菩提樹枝的滋養,少說也要閉關個三五年才能完全煉化。你若是遇到棘手的事,讓人來傳個話便是。”
方銘說道:“那我就告辭了。”他不再多言,腳下縱地金光亮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飛出五莊觀山門,往太清觀方向飛去。
天庭,凌霄寶殿。玉皇大帝端坐九龍椅上,面前昊天鏡中五莊觀的戰況己經結束。他看著鏡中鎮元子收起菩提樹枝、佛門大軍緩緩退去的畫面,那張威嚴的臉上滿是意外。他沒有想到如此,佛門居然虎頭蛇尾地結束了此戰。八位準聖傾巢而出,五百羅漢天龍八部列陣圍攻,聲勢何等浩大,最後卻以一根菩提樹枝收場。鎮元子不但沒有被攻破,反而拿到了佛門的菩提樹枝,實力更進一步。
心裡卻是想到,鎮元子不愧是紫霄宮三千客,不容小覷啊。當年在紫霄宮中聽講的三千客,如今還活著的個個都是三界最頂尖的存在。佛門這次踢到了鐵板,不但沒能救出取經人,反而讓鎮元子得了大便宜。
自己的天庭也需要處理了,若是自己對付五莊觀,恐怕也不容易。鎮元子有地書護山,有人參果樹為陣眼,有五十位入室弟子,如今又得了菩提樹枝和冥河老祖的援手,實力比封神大劫時又強了不止一籌。天庭若與五莊觀對上,單憑他手下的那些神將,恐怕連先天戊土大陣的第一層光幕都打不穿。
他放下昊天鏡,目光掃過班中眾仙,心中開始盤算著天庭的佈防和那些神將的忠誠。太白金星站在班中,似乎察覺到了玉帝的心思,微微抬眼看了玉帝一眼,又垂下了目光。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而萬壽山上,五莊觀前的青石板路被重新鋪平,斷裂的松樹被重新扶正,佛門大軍留下的滿地碎石和血跡被弟子們一一清掃乾淨。鎮元子站在人參果樹下,仰頭看著那棵青枝馥郁的參天大樹,將菩提樹枝從袖中取出,開始準備煉化。五莊觀上空的硝煙終於散盡,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萬壽山上,將滿山的松針照得金光閃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