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看到那茶館,兩隻豬眼瞪得溜圓,口水差點從嘴角淌下來。他回頭朝唐僧喊道:“師父,師父你看,前面有個茶館!這深山老林里居然有茶館,定然有吃食。
早知道如此,何必讓那猴子去化緣?他那筋斗雲一翻就是十萬八千里,化個齋也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咱們在這乾等著,還不如自己找吃的。
你看那煙囪冒著煙,灶上肯定有熱乎的,咱們走了大半日,連口熱水都沒喝上。”他邊說邊拿釘耙柄指著那茶館,臉上滿是得意之色,好像發現這茶館是他老豬的功勞似的。
唐僧騎在白馬上,順著豬八戒指的方向看去。他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嘴唇也因為缺水而乾裂了好幾道口子。看到那茶館,又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炊煙味和茶香,腹中的飢餓感更加強烈了。
他看著茶館,略微猶豫了一下,但腹中的飢餓終究壓過了謹慎,說道:“走吧,我們過去歇歇腳。順便看看有什麼素齋可用,若能討碗熱茶喝也是好的。這天色也不早了,山裡的霧又濃,歇歇腳再趕路穩妥些。”
豬八戒得了唐僧這話,立刻大步流星地朝茶館走去,九齒釘耙在肩上一顛一顛的,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有茶喝,有飯吃,這可比跟著那猴子強多了。猴子化個齋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說不定又蹲在哪個山頭吃獨食呢。”
沙僧挑著行李走在最後,抬眼看了看那茶館,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深山老林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麼憑空冒出個茶館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師父和二師兄己經走出好幾步了,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腳下加快了幾步,緊緊跟在後面。他暗暗握緊了扁擔,那扁擔一頭粗一頭細,細的那頭己經悄悄對準了茶館的方向。
三人走到茶館前,豬八戒第一個竄了進去,把九齒釘耙往桌腿上一靠,一屁股坐在方桌旁的長凳上,扯開嗓門喊道:“老闆娘!有什麼吃的喝的快端上來!我們是從東土大唐來的,要去西天取經,走了大半天山路,又渴又餓!你這有素饅頭沒有?包子也行,素的,千萬別放葷油。”
那婦人連忙放下手中的茶碗,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說道:“幾位長老稍坐,我這就去給你們端茶。灶上還蒸著素饅頭,馬上就好。這山裡的路不好走,幾位長老想必累壞了,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古代把包子也叫饅頭)
豬八戒一聽“素饅頭”三個字,口水再也忍不住了,滴滴答答地淌在桌面上。他朝唐僧喊道:“師父你聽見了沒?素饅頭!熱乎的!這可比那猴子找的冷齋飯強多了。”
唐僧在方桌另一側坐下,將韁繩遞給沙僧讓他去拴馬。他看著那婦人忙碌的背影,那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說道:“善哉善哉,這深山之中竟有如此善心的施主,實是我等的福分。”
沙僧拴好馬走回來,在桌邊坐下,卻沒有像八戒那樣把扁擔丟在一邊,而是橫著擱在膝上。
再說孫悟空。他方才駕起筋斗雲去化齋,落在數千裡外的一座小鎮上,找了戶人家討了些素齋,用荷葉包了揣在懷裡。他蹲在一棵老松樹的樹杈上,一邊啃著從人家那裡順來的半個饅頭,一邊望著天邊的雲彩出神。
方才跟老和尚和那呆子吵了一架,心裡憋著一肚子火。老和尚不分青紅皂白就數落他,那呆子更是把自己嘴饞惹的禍全推到他身上。他越想越氣,把饅頭捏得粉碎,恨不得現在就翻個筋斗雲回花果山去。
可他冷靜下來,想到,自己護送唐僧之事是自己答應了觀音。那日在五行山下,觀音菩薩親口對他說,讓他皈依佛門,保唐僧西天取經,功成之後自有好處。他老孫雖然桀驁不馴,但答應過的事情從不反悔。
況且觀音菩薩對他有解救之恩,他若就這麼一走了之,豈不是忘恩負義?如此放棄也不合適。想到這裡,他壓下心頭的火氣,將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架起筋斗雲,往白虎嶺方向飛去。
飛回去之後,發現原先歇腳的那片山道空空蕩蕩。唐僧不在,豬八戒不在,沙僧不在,連白龍馬和行李都不見了蹤影。只有山風吹著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從石頭上滾過去。孫悟空心中咯噔一下,沒有發現唐僧三人。
他先是往西周掃了一圈,金睛火眼裡射出兩道金光,將方圓數十里的山林都掃了一遍,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妖怪殘留的妖氣。這說明老和尚不是被妖怪抓走的,是自己走的。他口中罵了一聲:“這老和尚,讓他等著偏不聽,害得俺老孫好找。”
他拿出金箍棒,往地上震了兩下。金箍棒砸在山石上,震得整座山頭都抖了三抖。不多時,土地老兒從山石縫裡灰頭土臉地鑽了出來,拄著柺杖,鬍子上還沾著幾片枯葉,戰戰兢兢地問道:“大聖有何吩咐?”
孫悟空問道:“有沒有見過我師父?”
土地說道:“聖僧他們繼續往前走了。小老兒方才在巡山,看見聖僧和那位豬長老、沙長老沿著這條山道往前去了,走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小老兒本想提醒前面有妖氣,但又不敢擅自顯形驚擾聖僧。”
孫悟空聽完眉頭一皺。前面有妖氣,這老和尚還自己往妖怪窩裡鑽。他不再多問,腳下筋斗雲翻起,繼續往前飛去。
飛了幾里,他忽然看見前方山路旁停著一匹白馬,正是唐僧的坐騎白龍馬。白龍馬被拴在一棵老松樹的樹幹上,正低著頭啃地上的野草,馬鞍上空空如也,唐僧不在馬上。白龍馬看到孫悟空,打了個響鼻,馬頭朝旁邊甩了甩,似乎在給他指方向。
孫悟空順著馬頭甩的方向看去,路邊立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挑著個幌子,幌子上寫著一個茶字。那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晃,茶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剛掛上去不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