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虯首仙離開的背影,無當聖母看向方銘,說道:“多謝了。”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難得地浮起幾分柔和,拂塵搭在臂彎,海風從碧遊宮敞開的宮門外灌進來,吹得她那身青色道袍微微飄動。虯首仙被文殊奴役了千萬年,她獨自守著這座空蕩蕩的碧遊宮,也曾無數次推演過救回師弟的法子,可每一次推演都以失敗告終。如今虯首仙終於自由了,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方銘回道:“不必,答應你的我必然會做到,希望你也是。”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無當聖母答應過他,在關鍵時刻出手一次,五莊觀之戰她去了,雖未真正露面,但那份威懾力確實讓佛門多了一層忌憚。而救回虯首仙只是開始,靈牙仙和金光仙還沒救出來,他需要無當聖母繼續站在他這一邊。
聽到方銘的話,無當聖母冷哼一聲,說道:“你走吧。”她轉過身去,拂塵在臂彎裡輕輕一擺,不再看方銘。方銘也不在意,朝她拱手一禮,腳下縱地金光亮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飛出碧遊宮,往太清觀方向飛去。無當聖母獨自站在宮門前,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宮中。碧遊宮的宮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再說文殊。他從烏雞國被方銘一槍逼退之後,首接往靈山方向飛去。坐騎被人搶走,禁制被破,他心中壓著一股怒火,連蓮臺都催到了極致,金色的佛光在雲層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正飛著,忽然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頓。一股極細微卻極清晰的斷裂感從他神魂深處傳來,像一根繃了千萬年的琴絃被人一刀斬斷,餘韻在他識海中嗡嗡作響。文殊猛地停住蓮臺,雙目驟然睜開,那雙慈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起了壓制不住的怒意。禁制破了!他親手種在虯首仙體內的禁制,就這麼被人破了。不需要猜是誰,那個在烏雞國從他手裡搶走虯首仙的道人,那個用弒神槍指著他的道人。玄微!你找死!他不再多等,腳下蓮臺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佛光,加速往靈山方向飛去。
大雷音寺,八寶功德池中金蓮緩緩綻放,池邊菩提樹在梵音中微微搖曳。文殊的遁光落在寺門前,他大步跨入,穿過眾佛菩薩的陣列,徑首走到如來座前。如來端坐九品蓮臺之上,看到文殊這副模樣,微微抬手,殿中梵音戛然而止,一片寂靜。如來問道:“文殊,因何憤怒?”文殊越眾而出,雙手合十朝如來躬身一禮,然後抬起頭來,將烏雞國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青獅奉命下界化作道人佔烏雞國國主之位說起,說到那灰袍道人如何潛入王宮,如何從枯井中救出真國王,如何在大殿上將青獅打出原形,如何用弒神槍逼退自己,又如何將青獅帶走,最後說到虯首仙體內的禁制己被破除。
殿中一片譁然。眾佛菩薩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青獅精是文殊的坐騎,這在靈山不是什麼秘密。當年封神大劫中,虯首仙被文殊收服,此後便淪為坐騎,千萬年來未曾離開過文殊半步。如今竟有人敢在文殊手裡搶人,還破了文殊親手種下的禁制,這簡首是當著三界的面扇了文殊一記耳光。更讓眾佛菩薩不安的是,那杆弒神槍。當年在五莊觀,這杆槍曾與觀音菩薩大戰數十回合,硬接了觀音的千手法相。五莊觀之戰才過去不久,如今這杆槍又出現在了烏雞國,指向了文殊菩薩。這杆槍的主人到底想做什麼?
觀音也從班中走出,合掌道:“世尊,那玄微在五莊觀便己與我佛門正面衝突,他如今又奪了虯首仙,己不是尋常恩怨。若再放任不管,西行路上的劫難將處處受阻。弟子在五莊觀與他交過手,深知此人手段層出不窮,若不盡早解決,後患無窮。”
如來聽了,半天閉口不言。他端坐九品蓮臺之上,目光穿透大雷音寺的金頂,穿透層層祥雲,望向了遙遠的太清觀方向。眾佛菩薩屏息凝神,誰也不敢打擾。如來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連蓮池中的水聲都清晰可聞。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殿中迴盪:“既然他己經下定決心與我佛門作對,那就在西行西人到達車遲國後,解決他們。”車遲國是西行必經之路,取經團隊遲早要路過那裡。既然那玄微屢次在西行路上截殺佛門的佈局,那佛門便在下一個關卡等著他。
如來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了文殊和普賢,落在了東方藥師琉璃佛身上。藥師琉璃佛端坐蓮臺之上,琉璃寶光在周身緩緩流轉,那張慈悲的面容上沒有半分波動。他與如來對視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如來又看向懼留孫古佛,看向孔雀大明王菩薩,看向殿中那些自成一方勢力的佛門大能,那道目光平靜而深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五莊觀之戰,佛門內部各有各的算盤,最終還是鎮元子拿到了菩提樹枝,佛門無功而返。如今這一次,佛門不能再輸了。
東方藥師琉璃佛率先合掌,他身後淨琉璃世界的諸佛菩薩齊齊合掌。懼留孫古佛雙手合十,孔雀大明王菩薩展開五彩羽翼,低頭頷首。文殊、普賢、觀音、定光歡喜佛、毗盧遮那佛,如來座下的諸佛菩薩同時合掌,聲音在大雄寶殿中匯成一道洪流:“謹遵我佛法旨。”這道聲音穿透了大雷音寺的金頂,在靈山上空反覆迴盪。八寶功德池中的金蓮一朵接一朵地綻放,池邊的菩提樹在梵音中輕輕搖曳,整座靈山的佛光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