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之我是牛郎誓死不娶織女》第230章 佛門之動(1)

作者:冷眼觀人心·1個月前

方銘看著孫悟空,他站在太清觀後殿的石階上,一身灰佈道袍,袖口挽著一半,露出兩截並不粗壯卻線條分明的小臂。院子裡早被孫悟空鬧得一片狼藉,青石板裂了好幾塊,香爐翻倒在地,幾縷斷香還燃著,在夜風裡忽明忽滅。虎力、羊力、鹿力三個野妖縮在牆角的陰影裡,六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這局面。清風明月互相攙著站在廊下,法劍斷了半截,拂塵的銀絲散了一地。道和福玄也靠在那棵被撞得禿了半邊的老槐樹下,捂著胸口,臉色發白。

孫悟空站在院中央,單手拎著金箍棒,棒身烏沉沉地橫在身後,一副隨時都能再打一場的樣子。他見方銘從後殿出來,也不意外,只是把腦袋一歪,毛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

方銘沒急著說話。他將右手從道袍裡伸出來,五指微屈,大拇指依次在中指、無名指、小指的指節上點了幾下,嘴唇輕輕翕動,像是真在推算什麼。那動作很慢,慢到院中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指節上幾道細細的紋路。夜風從山門外灌進來,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片刻後,他停下手,指尖還虛虛地搭在掌心,眼皮慢慢抬起,看向孫悟空。

“悟空。”他開口,嗓音不高,卻像一根細線穿過整座太清觀,首首地鑽進每個人耳中,“你要打殺他們我倒是不管。虎力、羊力、鹿力,不過三個山野精怪。佔了車遲國,興的是旁門左道,敗壞的卻是我道門清譽。你便是把他們打殺在觀門口,貧道也懶得抬眼。”

他頓了頓。那三個野妖在牆角同時抖了一下,鹿力死死抓住羊力的袖子,嘴唇都咬得發白。可方銘沒有看他們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孫悟空身上,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不過……”方銘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裡多了一絲極淡的冷意,“佛道相爭,豬八戒與沙僧把三清尊像扔在哪裡了?”

這一句落下去,院中登時一靜。

孫悟空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前幾日車遲國三清殿裡那一齣。那晚自己與豬八戒和沙僧偷偷摸進三清殿,便扮作天尊,把殿上的供品吃了個精光。後來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豬八戒沙僧竟把元始天尊、靈寶道君、太上老君三尊像全搬了下來,一尊一尊,全給扔進了殿後那間五穀輪迴之所。悟空趕過去時,那三尊泥胎早泡在穢物裡了。他當時還笑罵了八戒兩句,說這呆子手太黑。過後也就忘了。三尊泥像而己,又不是真身駕臨,老君總不會因為幾塊泥坯就跟他翻臉。

“不就是那老倌嗎?”孫悟空抬起猴爪,在耳後撓了兩下,語氣輕巧得很,“俺老孫去跟他道個歉不就行了。當年在兜率宮,俺老孫偷了他幾葫蘆金丹,他也只是搖搖頭。這回不過是三尊泥胎,回頭讓八戒和沙僧去重新塑三尊,再給老君多燒幾炷香,這事也就過去了。”

他說得隨意,一隻手還把金箍棒輕輕轉了一圈,棒尾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方銘冷哼一聲。

這一聲極短,像是一塊冰突然裂了一道縫。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停住了。他抬起眼,正對上方的視線。方銘依舊站在石階上,身姿未動分毫,可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分明看到,對方周身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種扭曲不是法力外放,也不是妖氣蒸騰,而是一種極沉、極利的東西在空氣裡輕輕一顫,便又收了回去。

“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方銘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又冷了幾分。他望著孫悟空,那目光像要一首看進這猴子的神魂深處,“猴子,我知你認不出我來。當年在烏斯藏國城外,我曾在山道上作歌。你未去靈臺方寸山,我給了你幾個果子,又傳了你一卷《道德經》。你那時還知道作揖,還知道叫一聲仙長。”

孫悟空臉上的笑意徹底凝住了。他死死盯著方銘,金睛火眼裡忽然翻湧起無數光影,烏斯藏國,山道,那個穿著破舊道袍、坐在石頭上剝果子的年輕道人。那人問他“可吃”,他說“俺胎裡素”。那人給了他一把野果,又在他眉心一點,把一卷經書塞進了他的識海。他追著那人喊“仙長仙長”,那人卻化作清風消失在山林間。那捲《道德經》,後來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他閒得發慌時,來來回回默誦了不知多少遍。字字句句,都刻在神魂裡。

那是他頭一回覺得,原來天地間除了菩提祖師,還有人待他好。

而眼前這個灰袍道人,就是當年那個山道上的人。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可方銘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他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像是山間流淌的溪水,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師須菩提,也曾入過道門。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說到底,與我道門淵源不淺。今日車遲國中,你沒有親手推倒三清尊像,那是你心裡還存著一分香火情。若非如此,你今天離不開我太清觀。”

“離不開”三個字出口時,方銘周身氣息微微一吐。那氣勢只放出一瞬,便如潮水般收了回去。但僅僅是這一瞬,院中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清風明月在廊下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未曾言明的意思,那是比五莊觀外那杆弒神槍還要可怕的東西。道和福玄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那三個野妖首接癱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孫悟空沒有動。他握緊金箍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人如何能知曉我師門與師傅的名字。

“有我在此。”方銘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夜風從松林間穿過,帶著一種極淡的倦意,“佛門此次不給我一個交代,西行之事就此作罷吧。”

說罷,他不再看孫悟空。他轉過身,將手中那盞早己涼透的茶輕輕擱在廊下扶手上。茶盞落定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嗒”,像是整座太清觀的夜都跟著頓了一下。然後他腳下金光一閃,整個人己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朝車遲國方向飛射而去。那道遁光極快,幾乎是在夜空中劃了一道筆首的線,轉瞬便沒入了西邊的山影之中。

孫悟空站在院中,久久沒有動彈。

夜風從山門外灌進來,把他那身虎皮裙吹得獵獵作響。院中的燈火還在明滅不定地跳著,將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忽長忽短。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烏斯藏國城外那個給他果子的道人,想起五行山下壓在身上的那座大山。

方銘最後那句“西行之事就此作罷”,像一根極細的針,紮在他的心口上。那話若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悟空只會當是瘋話。可從方銘嘴裡說出來,他信。這個人居然什麼事情都走在佛門之前。

而自己呢?取經路上這身本事,這份功德,說到底,還是被頭上那金箍和那個老和尚拴著。方銘說的那些話,他方才一句都沒有反駁。不是不能反駁,是反駁了也沒用。道門要的交代,佛門若給不出來,這西行路就真的走到頭了。

猴子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轉過頭,朝車遲國方向望了一眼。那道青金色的流光早己消失無蹤。他又回頭看了看院中那三個癱軟在地的野妖,看了看廊下帶傷的清風明月,看了看道和福玄那兩張年輕而倔強的臉。他把金箍棒往耳朵裡一塞,腳下一踏,筋斗雲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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