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之我是牛郎誓死不娶織女》第238章 洪荒世界(1)

作者:冷眼觀人心·3天前

方銘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沌初開的天地。天很高,是一種尚未沉澱下來的灰藍色,像一塊被水浸透的巨大的帛。地很闊,望不到邊際,腳下是溼潤的、溫熱的泥土,踩上去軟得像剛剛從夢中挖出來的。遠處有幾棵他叫不出名字的巨木,再遠處,霧靄沉沉,天地相接的地方透著一線亮白。

一群人跪在地上,黑壓壓的,像一片剛從土裡生出來的影子。

方銘是唯一一個站著的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人的手,十指修長,掌心有紋路。他不認得這雙手,不認得這身皮膚,不認得腳下這片土地。他腦子裡空茫茫的,只有身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像是被什麼力量撕扯過的疼。

“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眼前那些跪著的人沒有抬頭,他們朝著同一個方向跪拜,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叩首,口裡喊著“叩謝聖母”,聲音像海浪一樣一層疊著一層,滾過曠野,滾向那片霧靄未散的天際。

方銘恍惚地抬眼看去。

人群跪拜的方向,立著一個女子。那女子站在一團極淡的、尚未收斂的清光裡,身形高挑,面容端莊,眉眼間有一種跨越物種與萬物的慈悲與威儀。她手裡提著一根青色的、還沾著泥水的藤條。那藤條上的泥滴下來,落在她腳邊的泥土裡,每一滴泥落下去,便有一個小人兒從地裡長出來。

方銘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女媧造人。他認得出來,儘管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認得出來。這分明是女媧,這裡是女媧造人的地方,是人族降生的第一片土地。他站在這裡,站在無數剛剛被造出來的人中間,像一粒落進新生世界裡的舊塵。

“此處野獸眾多,爾等可前往東海之濱生活。”那個聖母開口道。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風一樣吹遍整片曠野,落在每一個人族耳中,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溫柔與疏離。眾人齊聲謝恩,頭磕得更低了,只有方銘一個還站得筆首。他看見那聖母的目光從人群上掠過去,像一道極淡的光,掃過萬千人頭,卻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方銘的腦海如同走馬燈一般,回憶起來了自己是誰。方銘。太清聖人記名弟子。大羅金仙。太清觀主。他正在與佛門大戰,正在太清觀前,正在三世輪轉大陣之中。他看見了如來,看見了燃燈,看見了彌勒。他的槍插在石板裡,神魂卻被震了出去。然後,他就到了這裡。這裡是哪裡?他抬眼去看那女子。女媧,造人,東海之濱。這是上古洪荒,是人族初生之時。他,方銘,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人,此刻卻站在這片土地上,像一根插進創世畫卷裡的針。

他上前一步。

“聖母。”他開口,聲音在滿地的叩拜聲中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我等修為低下,如何能穿越這洪荒?此地距東海之濱,何止萬里。這一路上兇獸遍佈,瘴氣瀰漫,我等不過肉體凡胎,如何能到得了那東海之濱?”

他這一問,把那滿地的謝恩聲切成了兩截。跪拜的人群像被風吹過的麥田,有了片刻的停滯。然後,幾道離得近的人影微微側了側臉,想看,又不敢看。

女媧也沒想到有人問自己。她剛剛證道成聖,這份功德圓滿的感悟還未完全沉澱,正急著要回洞府閉關,穩固聖位。她不過是順手替這些新生的生靈指個活路,哪裡料到這千萬人裡竟站出一個敢於當面發問的。她嘴角微微一動,像有無數話在唇齒間轉了一圈,最後只化作一聲冷冽的輕哼:“這是汝等自己之事。”

方銘聽出了那聲輕哼裡的意思。這是你們自己的事。她造了人,便不再欠人族更多。生死有命,能不能走到東海,能不能活下來,是這些人族自己的本事。她是造物主,卻也只是造物主。她賜予了生命,並不等於要替這些生命負責到底。

周圍眾人看著女媧發怒,紛紛把身子伏得更低。有幾隻粗糙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扯了扯方銘的衣角,想拉他跪下。方銘沒有跪。他站在那裡,望著女媧,目光很平,很靜,像一潭被風剛剛吹平的水。他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娘娘只是妖族女媧,而非人族聖母。我人族自此之後自強不息,心火相傳。”

此言一齣,曠野上像突然下了一層霜。萬眾皆驚。那些跪著的人終於忍不住抬起了頭,一張張新生的臉上寫滿了驚惶。他們剛剛來到這世上,還不懂什麼叫大道、什麼叫天命,可他們聽懂了那句話裡的決絕——人族不再靠誰,人族只靠自己。女媧勃然變色,那張端莊到近乎神性的臉上第一次浮起一層薄怒。她指尖的青藤輕輕一抖,一滴泥落在半空,沒落下來。她盯著方銘,朱唇微啟:“大膽。”

就在這二字將要落下、天地都為之一滯的時候,天穹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像九天之上落下了一道無形的雷,又像天地開闢時那柄開天斧的餘韻在萬古之後重新盪開。沒有閃電,沒有裂痕,只有一聲沉悶而浩大的轟鳴,從九重天外滾下來,滾過曠野,滾過所有人的頭頂,滾進每個人族的心底。緊接著,一個蒼古威嚴的聲音自天極傳來:“善。人族存世,巫妖二族萬年內不得干擾。”

這聲音落下,整片洪荒都為之一靜。女媧的面色變了又變。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穹,握著青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剛剛證道成聖,可這聲音來自更高處,帶著一道她此刻還無法違逆的天意。這是天道的裁定,是人族的存世之基。她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回方銘身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像刀,又像火,最後卻只狠狠地剜了方銘一眼。然後她轉過身,腳下清光托起,身影便如煙一般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女媧走了。她走得極快,像從未來過。天地間只餘下那根青藤劃過空氣時留下的一點微末氣息,和一群跪在曠野上、還未從方才那聲天音中回過神來的新生人族。

方銘站在原地,仰頭望著天。那道天音還未完全散盡,餘韻在雲層裡隆隆地滾向遠方。他知道,方才那一問,這一答,己經在人族的命運裡刻下了第一道痕跡。人族自此不再是任何種族的附庸,不再是造物主隨意拋擲的泥偶。人族的命運,從這一天起,握在自己手裡。他緩緩低下頭,看向那些仍跪在地上的人們。他們也在看他。千萬雙眼睛,黑白分明,像剛剛被點亮的星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還未出口,他掌心裡那粒沙忽然又燙了一下。極輕,極短,像一粒火種在掌中打了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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