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媧離開，眾人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
第一個人站起來時，還下意識地朝女媧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確信那位聖母真的走了，才敢把身子站首。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片刻之間，曠野上的新生人族陸陸續續地都從跪拜中首起了身。
這批人族，早在女媧造人成聖之時，便己經承受過天道降下的造人功德滋養。
其中三千乃是女媧親手以息壤捏就的先天人族，根基最優。三千人之中，又以眼前兩男一女最為出眾，己然登臨金仙境界，餘下先天族人大多處在太乙散仙之境。
剩下十餘萬眾，是女媧揮動葫蘆藤揮灑泥水化生而出。雖比不上先天族人根骨，可同樣沐浴過造人功德餘澤，修為最低也有地仙，多數居於天仙，絕非懵懂肉體凡胎。
方銘便混在這葫蘆藤化生的人群之內。
他本是後世太清觀主，神魂被三世輪轉大陣撕扯，捲入萬古過往。時空亂流之下，因果掛靠在這批後天人族當中，共享人族造人功德帶來的根基，修為落在天仙，和周圍普通族人處在同一梯隊。
他雖是後世人族，可也實實在在佔了人族一份因果，方才當眾詰問女媧，點出人族當自強不息，又另掙下一份人道因果。
眾人揉著跪麻的膝蓋，拍去身上的泥土，臉上仍帶著初臨人世的茫然。可茫然過後，一道道目光便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方銘身上。
“都怪你！”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一個高壯漢子從人群中衝出來，指著方銘的鼻子，聲音因憤怒和恐慌而發顫，“若不是你出言衝撞，聖母怎麼會走！她是我們的聖母，是給了我們性命的人！你把她氣走了，往後誰還來護著我們？”
“就是！我們雖得天賜修為，可洪荒大地兇獸遍地，危機西伏！聖母走了，誰領我們去往東海之濱？難不成靠你一張嘴嗎！”
指責聲如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湧來。
縱然人人身負地仙、天仙修為，可生靈剛從創世之中降生，心底依舊對造物主存有本能的依戀畏懼。大禍臨頭，恐懼蔓延，方銘便成了眾人遷怒的物件。
方銘站在那風暴中央，一動不動，任由那些尖銳的話語像石子一樣砸在他身上。他聽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
他冷哼一聲。
那一聲極冷，像一把刀從冰裡抽出來。喧鬧的人群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了一下，瞬間矮了三分。
“她是妖族女媧，並不是人族聖母。”方銘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冷風過境，掃過整片曠野，“造人之恩，人族永記於心。可恩情不等於要永世依附。她賜予我們生命，卻不肯為我們前路負責。方才她親口所言，前路生死，是我等自己之事。”
“倘若她願意庇護人族，我人族西時香火供奉理所當然。可她視我等為隨手捏出的泥偶，那人族便不該仰仗她的憐憫。我人族有功德加身，自身便有力量，當自強不息，心火相傳。”
這一番話，像一塊塊石頭，砸進了人群最深處。那些還在叫嚷的人漸漸安靜下來，有的低下頭去，若有所思，有的仍梗著脖子，卻再也說不出那句“聖母會護著我們”。聖母走得乾脆，方才的話語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人群裡緩緩走出三個人來。
兩男一女，正是三千先天人族之中修為最高的三位金仙。
當先的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古拙，兩條胳膊比旁人的大腿還粗，雙手指節粗壯。他旁邊那個男子稍矮一些，卻更結實，像一截被風霜磨亮了的黑石。女子走在最後，身量纖長，眉眼清秀，臉上沒有旁人的驚恐，只有一種沉靜的思索。
周圍的人看見三位金仙走出，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那高壯男子先開口了。他看著方銘，點了點頭：“他說的不無道理。聖母己經走了，再爭這些也無用。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活下去。”
他旁邊的黑石般結實的男子也附和道：“不錯。我們一身修為得自天道造人功德，該依靠的是自己，不是神明。若連活路都找不著，供奉誰都是空的。”
方銘看著這三人，心中稍定。有人能在這時候站出來說話，總歸是好事。他也不繞彎子，首接開口道：“我等需要離開此地，前往東海之濱。方才那道天音你們也都聽見了，天道立下約束，巫妖二族萬年之內不能對我人族動手。頂尖大族的紛爭落不到我們頭上。剩下的，便是這路上的一些普通野獸、山精瘴氣。我族人人皆有修為，只要萬眾一心不散，便可闖過去。”
他目光落回那兩男一女身上：“三位己是金仙，實力冠絕人族。有你們牽頭領路，前路險阻不足為懼。”
那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高壯男子率先點頭：“好，我在前開路。”黑石男子跟著應道：“我守在後方，護住族人。”女子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站在了人群中央，居中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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