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今天公交停運，”他一聽簡鬱的普通話字正腔圓，沒有半點兒本地口音，臉上笑意更深。
“來找親戚？打工？上哪兒，叔捎你一段兒。”
“我去南大。”
“南大？”男人又上下掃她一眼，“十幾公里，不遠，給五十就行。”
他轉頭看了看毒辣的日頭：“這麼熱的天兒，先去車上等吧。”
說完，伸手就要去拿簡鬱手上的編織袋，卻被她身子一側躲了過去。
光頭司機落了個空，訕訕地把手縮回去，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裝的是金子啊？成，那你自己提吧。”
他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個圈兒，眼神盯著出站口的位置，等著找下一個乘客。
簡鬱提著袋子往前走了沒幾步，突然在一處藍色的指示牌前停了下來。
“叔。”
光頭司機回頭，見她指著地鐵入站口問：“這是地鐵口吧？”
光頭司機臉色一僵，眼珠子轉了轉，好半天才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大中午，地鐵裡擠得很，哪有坐專車舒服？”
簡鬱沒再接茬，拖著編織袋就往地鐵站的方向挪。
男人連忙將她攔住：“唉你這人，不是說了要去坐車？哪有你這樣半路就走的？”
簡鬱臉色淡定：“不是還沒坐上車嗎？”
“我這都要帶你去了，臨時變卦算怎麼事兒？你這小姑娘這樣辦事可不行。”
他試圖將自己放到道德制高點，企圖以此讓小姑娘臉皮薄回心轉意，哪曾想，簡鬱只是微微點頭，被曬得眼睛微瞇：
“不好意思，我要去坐地鐵。”
說罷，她再也沒看那黑車司機一眼，兩手摳著編織袋的粗麻繩，倒騰著步子往地下一層走。身後，光頭司機用南城方言啐罵了一句，轉過身又罵罵咧咧地往火車站出站口走。
她不懂得找直梯，一個人憋著勁兒抱著行李走了幾十個臺階到負一層。地鐵站冷氣開得很足，吹在溼透的後背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站在自動售票機前研究了會兒，從兜裡掏出幾張紙幣塞進綠色窄口。
“還好奶奶在兜裡塞了二十塊錢。”
第一次坐地鐵有些忐忑，但南城地鐵站標識準確清晰，等順利上了車，車廂里人不算多，她運氣好，在靠門的位置找到了個空座坐下。
白色燈光照在乾淨整潔的車廂，簡鬱盯著眼前的廣告螢幕看得認真，聽報站聲響起的南城話，後知後覺自己到了奶奶口中的“大城市”。
車廂晃動了一下，飛速駛進了黑黢黢的地下隧道。對面的玻璃黑下來，她看到自己有些傻氣的臉。
到達體育西換乘站，湧上來一群衣著光鮮的年輕人。原本空蕩的車廂一下子變得逼仄起來。她下意識站起來讓座，提著編織袋走到兩節車廂連線處的死角，靠在滅火器旁從書包夾層裡摸出手機。
這是一部非常老舊的手機，螢幕開裂，微信是裡面最奢華的功能，但開啟十分卡頓且耗電。
手機電量顯示20%，她將手機亮度調低再調低，按下一串熟悉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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