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修）
張鵬父母鬧過之後的第三天，黃英的房子裡多出兩個巨大的紅藍編織袋。
屋裡的東西收得差不多了，原本逼仄的房間顯得空蕩起來。黃英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卷透明膠帶，正把張鵬不常穿的幾件厚衣服往袋子裡塞，臉上的神情卻有種塵埃落定後的木然。
“為什麼非要去京州？”
簡鬱站在門邊看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塊乾硬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清瘦的臉頰啪嗒啪嗒往下砸，“在南城怎麼就不能幹了？地攤生意明明都好起來了……”
黃英扯膠帶的動作頓了頓，刺耳的撕拉聲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抬起頭看著簡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伸手把簡鬱拉到身邊坐下。
“南城太大了，大得沒有我和張鵬落腳的地方。”黃英手指揩掉簡鬱臉上的淚，自嘲地笑了一聲，“他說我們兩個去京州待兩年，混出個人樣兒來，他爸媽就能同意。”
“京州是個新地方，離這兒坐火車要十個小時。他有個工友在那邊，我和張鵬商量過了，過去他上班，我找工作。等好點了，到時候，他爸媽也就沒話說了。”
簡鬱不懂，為什麼南城不行，為什麼非要像流放一樣去一個不認識任何人的地方，把自己逼到絕境。
下午，關驍和張鵬收工回來，四個人在窄小屋裡對坐。
“行了，都別耷拉著臉。”張鵬突然抬起頭拍拍膝蓋，聲音帶著沙啞的亢奮，“驍哥，簡鬱明天剛好有一天輪休。咱們四個認識這麼久，還沒一起出去玩過。西郊那邊有座山，不收門票，咱們開面包車過去，在山上扎帳篷露營。明天下午回來，我和阿英正好趕晚上的火車。”
黃英看張鵬一眼，笑著點頭：“好啊，來南城這麼久，還沒怎麼出去玩兒過。”
張鵬喜滋滋地開始在網上查攻略、定場地，不到一個小時就搞定，攛掇其他三人出發。
南城東邊有一個還沒被商業化開發的山谷。開車要走兩個小時。
那裡背靠大山，前面是一條淺淺的小河。河水清澈，能一眼看到底下的青色石塊。
營地裡，帳篷稀稀落落搭著，互相之間留出了足夠的空間。四周是茂密的竹林，竹子長得高，風一吹，葉片沙沙作響。微弱的陽光穿過葉縫，在地上落下一層細碎的光影。
四個人開始合力卸東西。張鵬扛著最重的帳篷包，哼著不知名的調子。黃英在後頭催他走快點，張鵬回頭衝她做了個鬼臉。
簡鬱拎著裝食材的袋子往裡走，抬頭看見竹林上方那一線極窄的天。空氣裡帶著潮溼的泥土味和草木香，吸進肺裡涼絲絲的，遠比吹空調來得舒服。
關驍比她高出許多，兩隻手各拎著兩個大包，步子邁得穩，跟在她後頭。
帳篷搭好已經日暮，陰轉晴，太陽斜斜地掛在山頭，光線變得柔和，河面上浮著一層碎光。
趁著光線好，黃英急不可待地拉著簡鬱去拍照。
簡鬱站在河邊的一叢野花旁，腳底下的河灘有些鬆軟，每走一步都會陷下去一點。
“好了嗎？”簡鬱問。
“等一下……頭低一點，看腳下的花。好，就這樣！”
黃英把拍好的照片遞給簡鬱看。照片裡的女孩站在漫山遍野的綠意裡，風把髮絲吹到了嘴角邊，光線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簡鬱看著照片，覺得有些不真實，好像那是另外一個自己。
“你好會拍啊！”她由衷讚歎道。似乎關於時尚愛美的東西黃英都很懂。
“是你長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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