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著李亮有些心虛的臉，想到了張鵬曾經在飯桌上對李亮的吐槽。
“可以不報警。”
李亮鬆了一口氣，剛想伸手去掏錢包。
“但是，你得把欠張鵬和關驍的工錢打過去。”簡鬱一字一句地說。
李亮伸向兜裡的手僵住。火鍋店幾次的裝修款加上之前的木工費，他統共壓了關驍一萬塊錢，一直找藉口拖著沒給，就是想賴掉。
李亮冷笑一聲，眼睛裡全是不屑：“關驍和張鵬的事，跟你有半毛錢關係？老子的賬什麼時候結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不給你能拿我怎麼著？！”
“我真是他媽的給你臉了？！”
簡鬱二話不說，直接在手機上按下了三個數字。她的手指懸在綠色撥通鍵上，眼睛盯著李亮：
“李亮，你別忘了，我要在南城待整整四年。我的輔導員、還有學校裡的法律援助中心，我到學校就去找他們。我不光報警，我還會去周邊的各大群裡發，告訴所有人，火鍋店的老闆剋扣學生工錢，還動手打人。”
“你不是喜歡直播嗎？那你應該知道現在大家上網就什麼都知道了。”
“城中村就這麼大，來吃飯的都是周圍上學的學生和打工的街坊。你看你這店，以後還能不能開得下去。”
“你……你以為老子會信？！你一個馬上要讀名牌大學的高材生，能不要臉幹出這種潑婦才會乾的事？你不嫌丟人？！”
“那你試試，學都上不起了還要什麼臉？”她心裡很慌，很憤怒，但臉上卻是出奇地平靜。
李亮看著她，咬緊後槽牙。第一次發覺眼前的瘦弱女孩是個這麼犟的犟種。光腳的從來都不怕穿鞋的。李亮到底是個做生意的，他不敢賭。
“行，你有種！”李亮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指關節在螢幕上戳得啪啪響。
“現在就轉賬，備註寫清楚：給的是裝修火鍋店的工資。”她說。
“行了吧？趕緊給老子滾！”李亮將手機扔在桌子上，螢幕甩給簡鬱看，氣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簡鬱挺直腰桿走出火鍋店大門，在大馬路上拐了個彎。確認李亮看不見自己了，才靠在路邊的一段水泥圍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試圖平覆胸腔裡快要炸裂的心跳。
左半邊臉這會兒已經木了，她在牆邊站了好一會兒，等手不那麼抖了，才從書包裡拿出那兩千多塊錢又數了一遍。
兩千五，一分不少。
頭上的雲層依舊厚重地壓著，但終究還沒落下一滴雨。 簡鬱眼前卻模糊了。
一路往回走，她離家不遠每次路過都捨不得買的滷味攤位前停住了腳。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兩隻胳膊上套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袖套。案板上整齊地碼著醬豬蹄、燻魚和各色滷味。攤位頭頂撐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擋住頭頂陰沈沈的天光。
“老闆，我要半隻燒鵝。”
她站在旁邊等老闆切肉，左手下意識地摸摸臉頰。
老闆手起刀落，動作利索地把燒鵝剁成小塊。抬頭看了簡鬱一眼，盯著她臉上顯眼的指印，皺眉：“姑娘，你這臉是怎麼弄的？讓人打了？得報警啊。”
“沒。”簡鬱接過塑膠袋，“風吹的，皮膚過敏。”
她在旁邊的便利店裡買了個五毛錢的冰棒，隔著袋子貼在臉上，提著燒鵝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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