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病房牆面是長期消毒水留下的白，燈光有一點偏冷。分針走得很慢，時間在這裡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張鵬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關驍。
他停了一下，開口：“驍哥？”
“沒事，你先回去吧。明天還上工。”關驍咳了兩聲，胸口被牽扯得發緊，他皺了一下眉，很快又壓下去。
“水壺裡的水打滿了。簡鬱多半是不過來了，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睡。”隔著離地半米高的簾子，鎖骨骨折的小男孩半坐在床上抱著平板看動畫，螢幕光一閃一閃。
“行。”
張鵬走後，關驍身邊瞬間安靜下來。
他躺在床上刷了一會兒手機，抽不到煙，嗓子有些發癢。關驍把水喝完，又放回去，手機裡也沒什麼好看的，他呆坐了會兒，在腦子裡盤算工地的事兒。
半個小時後，他從床上坐起，把吊著的腿慢慢放下去。動作很慢，每一下都需要停頓，費了半天勁才挪到床邊。
“靚仔，下地啊？用不用扶你？”男孩媽媽聽到這邊的動靜，探頭問。
“不用。”關驍說。
他繼續往前挪，動作實在是快不起來。
病房門在這時候被推開。
他停了一秒，轉頭看過去。
是男孩的爸爸下班回來了，單肩挎著工作包，頭髮看起來有些凌亂，男孩一家說了幾句話，媽媽抱著裝滿東西的書包走了。
關驍沒有再停，繼續往前。下床這麼一點兒距離，他已經出了一身汗。
“哎呀，你下床啦！”查房的女護士進來後看到他，立刻小跑過來扶住。
“去廁所？”
“嗯。”
“有尿壺的。”
“……不用。”
關驍醒來之後心裡一直有一種說不清的煩躁。這種煩躁不是疼，也不是住院本身，更不是工作停下來的問題，而是身體失去控制之後帶來的不適感。他需要不斷接受別人的判斷和安排，回應別人的關心。
最煩躁的是，很多事情只能在這裡等，跟他媽個傻逼一樣。
護士把本子放到床邊，伸手扶他：“那我扶你去衛生間。”
“我來吧。”身後有人說。
關驍和護士一起回頭。
簡鬱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她應該是小跑著過來的，這麼冷的天，她額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呼吸還沒完全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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