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省省城邊,有一棟磚木結構的兩層三合院,屋簷下掛著幾串曬乾的辣椒。
王秀蘭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她抬頭看了眼自家寬敞的屋子,又長長嘆了口氣。
房子是大,兒女也都成了家,按說她該享清福了;可她心裡堵著一件事,堵了快一年。
小兒子陸景峰,今年都二十五歲了,退伍回來一年多,分到了國營菸廠保衛科當科長工作體面,工資不低模樣也周正。
偏偏找物件這事,能把她氣得飯都吃不香!
前頭相了七八個,女方條件一個比一個好!有紡織廠的正式工,有供銷社的售貨員,還有幹部家的閨女.......陸景峰見完都是一句:“不合適。”
王秀蘭問他哪兒不合適,他還理直氣壯:“沒看對眼。”
王秀蘭氣得拍桌子:“人家姑娘哪兒差了?有工作有文化,家裡也好,你還想找個啥樣的?”
陸景峰直接告訴王秀蘭:“找個漂亮點的,順眼的。”
王秀蘭差點把掃帚拍到他身上:“漂亮能當飯吃?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陸景峰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醜的咱家又不是沒有,我這條件,就想找個漂亮的,有什麼不對?”
這話把王秀蘭氣得跳腳,舉著掃帚滿院子追他打!陸景峰腿長,三兩步就竄出院門,臨走還不忘回頭喊一句:“媽,您彆氣壞身子!回頭我給您買紅糖!”
王秀蘭站在門口罵了半天,鄰居聽得直樂。
從那以後,附近幾個媒婆見了她都有點犯怵,誰願意接這種難辦的活?小夥子當個科長,眼睛都快長到房樑上去了!一般姑娘看不上,漂亮的還得閤眼緣,介紹錯了還得挨王秀蘭一頓埋怨。
王秀蘭越想越煩,扭頭看向堂屋,陸長雄正坐坐著看報紙;這老頭子退休後日子過得很滋潤,啥事不管!早上去街口轉一圈,中午吃飯,下午看報,晚上聽收音機。
家裡天塌下來,他也能先把報紙看完,自己氣得要死,老頭子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王秀蘭不樂意了:“陸長雄!你倒是操心操心你兒子啊!二十五的人了,物件物件不談,天天抱著他那點破工作過日子!”
陸長雄暗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就說:“工作怎麼是破工作?保衛科科長,多少人想去還去不上。”
“我說的是工作嗎?我說的是他不找媳婦!”
“該找的時候自然會找。”
王秀蘭一聽更火:“你就會說這句!等到什麼時候去?咱們二十五那年,老大都滿地跑了!”
陸長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時候日子跟現在不一樣。”
“是不一樣了!現在小鬼子趕跑了,日子越來越好了!你就是不管!”
陸長雄嘆了口氣:“我怎麼不管?前幾回人家姑娘來了,不都是我陪著說話?這牛不喝水我按著它他也不喝啊!”
王秀蘭立刻接上:“你陪著說話有啥用?你那兒子見完人,回屋就一句不合適!前天那個紡織廠姑娘多好的人啊,臉盤端正手腳也麻利。”
“景峰說她太愛說話。”
王秀蘭瞪他:“姑娘不說話,難道給他找個木頭樁子?你還笑!你兒子這臭毛病,全是你慣出來的!”
陸長雄:“行了,別罵了;景峰不是混日子的孩子,他心裡有數。”
“有數?他要真有數,早把媳婦領回來了!”王秀蘭正說著,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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