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從週三早上的一通電話開始的。
顧宴桉正在上早讀課，手裡捧著英語課本，嘴巴機械地跟著朗讀，腦子裡卻在覆盤昨晚小九教的數學公式。然後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朝他招了招手：“顧宴桉，出來一下，你家裡人來電話了。”
他走出教室，接過班主任遞來的手機，放到耳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了黑瞎子那標誌性的、懶洋洋的聲音：“小朋友，起床了沒？”
“……你怎麼打到學校來了？”
“我給你打過手機啊，你關機了。”
顧宴桉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來了，昨晚他嫌小九太吵，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今早忘了調回來。
“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花兒爺讓我跟你說一聲——你以後不住校了。”
“……什麼？”
“辦走讀了。”黑瞎子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續我們已經幫你辦好了，宿舍的東西今晚過來搬。你下課了在校門口等著，我來接你。”
“等等——”顧宴桉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些，“誰同意了？我沒同意啊。”
“你監護人同意了。”
“我監護人在山東。”
“哦，那你的‘表哥’同意了。”
顧宴桉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他憑什麼替我同意？”
“憑他是你表哥啊。”
“他不是我親表哥！”
“但學校以為是。”黑瞎子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行了行了，別掙扎了，住花兒爺那兒不比住宿舍舒服？有暖氣有熱水，每天還能吃到熱乎飯。你想想，食堂那個土豆絲，都涼了還黏成一坨——”
“你別說了。”
“那你放學乖乖在校門口等著。”
“……知道了。”
顧宴桉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班主任。班主任笑眯眯地看著他，用一種“你家大人真關心你”的語氣說道：“你表哥對你真好，特意打電話來幫你辦走讀手續。以後走讀了要好好學習，別辜負家裡人的期望啊。”
顧宴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教室。
他在座位上坐下來，翻開英語課本，目光落在頁面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在腦海裡呼喚小九：“小九，我被走讀了。”
“我知道，我聽到了。”
“我明明是個獨立自主的高中生，為什麼我的生活忽然被別人安排了？”
“因為您未成年。”
“……你這個回答讓我很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