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寄來的東西，早就是寶軍的了。”
趙美珍抱著藍棉襖出了儲物間，門板在糖糖面前合上，屋裡只剩木箱上的煤灰和她褲腰裡那張發硬的信封。
等外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糖糖才把信封拿出來，放在膝蓋上摸了摸。
紙上有媽媽的名字。
她認得沈字，也認得南喬兩個字，媽媽以前教過她，說南喬兩個字寫起來不難，長大以後要自己會寫名字。
信封背面還有許多字，擠在一排一排的小格子裡，她一個也認不全。
“糖糖，你還在裡面磨蹭什麼，煤球都生根了？”
趙美珍的聲音從門外鑽進來，糖糖趕緊把信封折小，塞進圖畫本最裡面，又把圖畫本壓到木箱底下。
“糖糖馬上就出來掃地，趙阿姨別生氣。”
“少拿這副樣子糊弄人，掃不乾淨，晚上你還睡地上。”
糖糖抱著掃帚出了門，藍棉襖己經不在炕上，林寶軍穿著紅夾襖坐在飯桌邊，手裡捏著一塊奶糖，糖紙被他扯得皺巴巴。
“姐姐，你媽媽不要你，媽媽才把衣服給我穿。”
糖糖沒有理他，低頭掃著地上的瓜子皮，掃帚從桌腿底下拖出來一根紅線。
那根線和藍棉襖領口上的糖果顏色差不多。
她把紅線撿起來，悄悄塞進袖口。
第二天出門前，趙美珍把糖糖的書包翻了一遍，只摸到鉛筆頭和兩張皺巴巴的圖畫紙，嘴裡嫌棄了幾句，沒再多看。
糖糖背上書包時，圖畫本貼著後背，裡面那張信封壓得她不敢跑。
周小雨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正在給一朵紅花塗顏色，蠟筆蹭到手背上，她舉起來給糖糖看。
“糖糖，你看我畫的花，是不是比昨天那朵好看？”
糖糖把小凳子拖到她旁邊，沒有馬上拿蠟筆。
“周小雨，你認得很多字嗎？”
“我爸爸教我的，我會認自己的名字，還會認工人兩個字。”
周小雨把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有不會寫的作業，我可以幫你看。”
糖糖把圖畫本翻到最後，先看了看陳曉梅。
陳曉梅正帶著幾個孩子擺小板凳，背對著她們，沒朝這邊看。
信封從圖畫本里露出一角，糖糖按住紙邊，小聲問。
“這個上面的字，你能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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