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得掉紙，可她撕不掉我背下來的地址。”
糖糖把臉貼在搪瓷缸上，缸口缺了一塊，碰著額頭有點涼，她把那枚五分錢攥進掌心，攥到手心出了汗，才塞回缸底那道裂縫裡。
第二天進教室時，陳曉梅正在給孩子們分蠟筆，糖糖站在門邊沒往前走，書包帶滑到胳膊肘，她也沒抬手去提。
“糖糖，怎麼站著，進來烤烤手。”
陳曉梅朝爐邊的小凳子指了一下，糖糖沒坐，先把搪瓷缸放到桌角，又從缸底摸出那枚硬幣。
“陳老師，趙阿姨把糖糖的錢拿走了。”
陳曉梅停下手裡的蠟筆，沒立刻去碰那枚硬幣。
“拿走了多少？”
“兩毛三分。”
“錢原來放在哪裡？”
“放在缸底裂縫裡，趙阿姨翻出來了。”
“這五分錢為什麼沒被拿走？”
“卡在裡面，趙阿姨沒摸到。”
糖糖把硬幣攤在桌上，硬幣邊緣沾著煤灰，她用袖口擦了兩下，抬頭看陳曉梅。
“陳老師，糖糖沒有偷錢。”
“老師知道。”
“孫奶奶給五分錢，是糖糖搬煤球掙的，周小雨給一分錢，是糖糖幫她吃胡蘿蔔換的，掃帚底下那一分錢也是糖糖撿的。”
陳曉梅把糖糖拉到爐邊坐下，拿出記錄冊，翻到新的一頁。
“這些話，是你想讓老師記下來嗎？”
“記下來以後，趙阿姨會不會說糖糖撒謊？”
“她可以說，老師也可以記。”
“老師會去找趙阿姨嗎？”
“老師會按該做的事做。”
糖糖把手縮回袖子裡，盯著陳曉梅筆下的字。
“老師，五分錢能買什麼？”
“能買一塊橡皮，也能買幾顆糖，還能存著。”
“能不能買郵票？”
“普通訊封貼郵票要幾分錢，寄到遠地方會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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