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炫均的房間陳設簡單，書桌上擺著工作筆記本和一臺筆記型電腦。王龍輕手輕腳坐下，避開加密的工作文件，只打開瀏覽器與簡易記事本。
經紀人不是製作人，電腦裡沒有CUBASE、FLStudio這類專業編曲軟體，連錄音裝置都只有一個電腦自帶的劣質麥克風。不過這對王龍來說倒沒什麼，他要做的並不是立刻做出一首完整的歌曲。
他先快速瀏覽半島音樂版權登記網站，逐字核對自己印象中得那首歌，暫無任何登記資訊。半個月前，T-ara剛憑藉《Roly-Poly》橫掃音源榜，而這首歌的製作人正是被稱作神曲製造機的新沙洞老虎。按照原本時間線，雙方會在年底敲定後續合作，那首名叫《Lovey-Dovey》的歌曲要到2012年初才會釋出。
現在是2011年7月。《Roly-Poly》餘溫未散，《Lovey-Dovey》還未被正式創作登記，這就是屬於他的時間差紅利。
電腦上沒有軟體，那就用最笨的辦法：用簡譜記下主旋律，用文字標註節奏、鼓點、電子音效，把副歌、主歌、橋段分段寫清楚，標註風格：復古迪斯科、中毒性副歌、適合舞臺表演。
寫完詞曲框架，他湊近電腦，開啟系統自帶的簡易錄音器。沒有伴奏，沒有混響，沒有和聲。只有他清冽又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響起。
“Lovey-Dovey，Lovey-Dovey…”副歌旋律一出來，自帶中毒感與節奏感，哪怕只是清唱，也足夠抓耳。
他只錄了副歌與主歌最核心的一段，短短一分鐘，足夠展現這首歌的潛力。儲存，匯出，存在桌面一個不起眼的資料夾裡。做完這一切，他把電腦恢復原樣，輕輕帶上門回到次臥。窗外夜色己深，永登浦的街道安靜下來，只有零星車燈劃過。
王龍靠在床頭，閉上眼。林炫均是圈內人，他不需要解釋太多，只要讓對方聽到這首歌，就足夠明白，這個被拋棄的練習生，手裡握著能火的東西。
十一點二十分，門鎖傳來輕響。
林炫均拖著一身疲憊進門，西裝外套沾著淡淡煙味與練習室的汗水味。EXO出道在即，千頭萬緒壓在他身上，每天能睡西五個小時都是奢侈。王龍立刻迎上去，自然地接過他的公文包與外套，掛在玄關衣架上：“炫均哥，回來了。”他動作利落又分寸得當，寄人籬下卻不卑微，很有眼力見。
林炫均愣了一下，疲憊的臉上鬆了點：“你還沒睡？”“睡不著，等你一下。”
王龍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林炫均接過水杯，喉嚨乾澀感緩解不少，心裡那點連日積壓的煩躁也淡了些。
他剛在沙發坐下，就聽見王龍安靜開口：“哥，我寫了一首歌，你要不要聽一聽？”
林炫均喝水的動作一頓。寫歌？被公司踢出企劃、解約、封殺、走投無路的一天裡，他還有心思寫歌？
他抬眼看向王龍。對方站在客廳燈光下，身形瘦削，眼神平靜，根本不像剛遭遇塌天大禍的孩子。林炫均沉默兩秒，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好，我聽聽。”他也是出於情面應付。在SM見過太多練習生寫的“自作曲”，旋律普通、歌詞青澀，能入耳的寥寥無幾。他沒抱期待。
王龍走到電腦前，點開那個簡易音訊檔案。一段乾淨的清唱，在安靜的公寓裡響起。
“Lovey-Dovey，Lovey-Dovey…”
只一句。便讓林炫均猛地坐首身體。一分鐘的demo很快播放完畢，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林炫均僵在沙發上，眼神里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屬於是“不會作詩也會吟”的那種，一首歌有沒有爆款相，幾句旋律就能聽出來。
這首《Lovey-Dovey》，太毒了。簡單重複的副歌，節奏感極強的旋律，和《Roly-Poly》一樣自帶“入耳即洗腦”的體質，風格相近卻又有獨特記憶點，完全踩在當下最火的復古迪斯科風口上。
“這首歌……”林炫均喉結動了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實在無法相信，這樣一首成熟度極高的作品，是眼前這個剛被解約，走投無路的大男孩在幾個小時內寫出來的。
王龍站在電腦旁，語氣平靜坦然：“T-ara的《Roly-Poly》不是正在大火嗎？我聽了很受啟發，就順著這個方向創作了這首歌。同樣是中毒性旋律、簡單重複的歌詞，但編曲和氛圍會更偏向街頭感，和《Roly-Poly》有細微區分。”
林炫均當然知道《Roly-Poly》。這段時間整個半島都在跳同款舞蹈，音源榜霸榜、綜藝刷屏，業內甚至己經開始斷言：T-ara是最有希望超越少女時代的頂級女團候補。
他雖然不是專業製作人，可市場嗅覺還是有的。王龍這首歌，真的有爆紅的潛質。
“你打算……把這首歌賣給公司？”林炫均下意識開口，他說的“公司”，自然是SM。在他看來，這是最穩妥的路，用一首歌換回一絲轉機，或許SM能看在音樂價值的份上，松一口封殺的力氣。
可王龍輕輕搖了搖頭。“SM現在只想和我撇清關係，不會碰我的東西。”他語氣沒有絲毫怨懟，只有冷靜的判斷，“《Roly-Poly》既然大爆，T-ara團隊一定在緊急尋找後續曲，他們需要一首同質感的歌，趁熱打鐵擴大人氣。”
林炫均先是一怔，隨即失笑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讓我幫你把歌，賣給對家？”他是SM的在編經紀人，幫被解約的練習生遞歌給競品女團，傳出去別說工作，整個圈子都別想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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