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駛離江南，來到了永登浦區。林炫均拎著他簡單的行李袋，側頭低聲提醒：“到了，這邊離公司不算近，但地鐵去哪都方便。”
林炫均收入不算高，在首爾買不起房，這套公寓是全租，即一次性付房價五成到八成的保證金，籤兩年合約，期間免月租，期滿房東全額退還押金。房東靠這筆錢吃利息或投資，租客則省下每月房租，是韓國最常見的租房方式之一。
王龍記得這種模式後來會在樓市震盪裡大面積暴雷，房東資金鍊斷裂、租客押金血本無歸的新聞層出不窮。但那是快十年後的事，現在想太遠沒用。
“我這就一個小兩居，”林炫均掏鑰匙開門，“次臥小一點，不過乾淨，你先湊活住。”
玄關不大，鞋櫃上擺著簡單的男士香水與經紀人常用的日程本。屋裡裝修樸素，白牆、木地板、簡約沙發，這種實用主義風格，一看就是長期獨居的佈置。陽光透過陽臺窗斜斜照進來，倒比練習生宿舍多了幾分安穩。
“你睡這間。”林炫均推開次臥門。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小書桌、一個窄衣櫃，牆角堆著幾個空紙箱，乾淨整潔，只是缺了點人氣。
王龍把行李放下，輕聲道：“麻煩室長了。”“別叫室長了，”林炫均靠在門框上，鬆了鬆領帶，“你己經不是SM練習生，我也不是你的負責人，叫我炫均哥就行。”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Mir財團那邊能量太大，SM公司不敢留你，其他公司估計也不會為了一個練習生得罪他們。所以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回國，還是再想想其他辦法？”
王龍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穿梭的車流與錯落的屋頂。2011年的首爾，韓流正處在爆發前夜，偶像工業流水線日趨成熟，海外市場大門越開越大。
“不回國，也不籤別的公司。”他回頭，眼神平靜卻堅定，“我自己做。”
林炫均愣了愣，像是沒聽懂：“自己做？你指……solo？還是再組練習生？要知道現在這個情況你等於是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正好。”王龍揚起嘴角，帶著獨屬於穿越者的自信，“他們想把我從歷史裡刪掉，那我就重新寫一段。”
林炫均自然不明白他哪來的自信，看著他這副明明跌入谷底、卻像握著勝券的模樣，一時不知道該勸現實點，還是該佩服這份心氣。他在圈子裡見多了一夜跌落、從此消沉的練習生，而王龍這樣剛被公司解約就野心勃勃的想要自己做的，還是獨一份。
“行，”他最終只吐出一個字，“住這兒安心待著。有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說完他便去客廳處理工作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大多是行程對接、成員管理，偶爾夾雜幾句對《MAMA》練習的叮囑。那本該有他位置的舞臺，如今卻徹底與他無關。
林炫均臨出門前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我回公司盯著他們的練習，晚上可能很晚才回。你別出門亂走，我房間的電腦可以上網，你別動我的工作資料就行。冰箱裡有面包和牛奶，先湊活吃。”
“知道了，炫均哥。”王龍靠在次臥門框上點頭，語氣平靜。
門鎖落下。公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永登浦街道隱約的車聲，和遠處地鐵駛過的低頻轟鳴。
王龍慢慢走回房間，坐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原主的記憶像被按開了開關，一股腦湧了上來。他是留守兒童，從小跟著爺爺過。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外地打工，一年到頭連電話都很少有。爺爺走的那年，他守在靈堂裡等到深夜，那對從未盡過責任的父母，終究還是沒出現。
三年前，SM來華選拔。他兜裡揣著爺爺留下的最後一點錢，抱著“賭一把”的心思去海選，沒想到一路過關斬將，拿到了海外練習生的名額。那時他以為，只要夠努力、夠拼命，就能在首爾站穩腳跟，就能把苦日子徹底甩在身後。
可現在出道名額被抹掉，練習生合約解除，被財閥封殺，被公司要求徹底消失。
王龍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練習生制服。口袋裡，只有一部老舊翻蓋手機，和一張皺巴巴的韓幣現金。
他把錢全部掏出來，攤在小書桌上數了一遍。一萬、五萬、一萬……最後加起來，不到十萬韓元。換算成人民幣，也就五百塊左右。
在消費水平居高不下的首爾，這點錢，連吃一週的泡麵都勉強。
不管他腦子裡裝著多少未來的爆款歌曲、多少顛覆韓娛的計劃，眼下最現實、最殘酷的問題只有一個，先活下去。
他坐回次臥那張窄小的單人床，原主的記憶與現實的困境狠狠撞在一起。
苦，他不怕。從小跟著爺爺在鄉下長大，割豬草、幹農活、冬天用冷水洗衣服，什麼苦都吃過。後來在SM當練習生，每天十六小時連軸轉，練舞練到膝蓋積水，唱歌唱到嗓子沙啞，也從沒喊過一句累。
便利店收銀、咖啡廳後廚、餐廳洗碗……這些體力活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可現在，他連打工的資格都沒有。他的練習生簽證是和SM公司完全繫結的，從簽下解約書的那一刻起，簽證就同步失效了。按照韓國的法律，他必須在15天之內找到新的工作單位擔保、或是成功變更籤證型別，否則就是非法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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