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縣中醫院急診大廳的掛鐘，十一點零六分。
搶救室六號床裡頭，監護儀紅字跳到 148。
「血壓 70 / 40。」
短髮護士報完這一句，手裡的治療盤碰到推車邊，哐當響了一下。
屋裡七八個人，全都看向床尾那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
胡建國。
急診副主任，西醫幹了三十年，在雲陽這一片，家屬進門先找的就是老胡。可這會兒老胡的聽診器貼在老太太胸口，手指頭有點僵。
老胡心說，壞了，這口氣要是在自己手裡斷，今晚不止急診科睡不著，院辦那一排燈也別想滅。
床上老太太嘴唇青紫，眼皮半開，喉嚨裡發出一點拉風箱似的音。
「硝酸甘油呢？」
「含了。」
「補鉀？」
「在掛，鉀 2.8。」
「市裡車還有多久？」
護士沒敢立刻答。這個問題不用問，全屋人都知道答案。雲陽到西陵市，最快也得西十分鐘，真遇上縣道修路，五十分鐘都算老天給臉。
縣級醫院最怕這種病人。病情重，身份還不明，家屬己經在外頭打 12345。按規矩，這時候應該穩定生命體徵，完善檢查，請上級醫院會診，所有字都寫在病程記錄裡。規矩是好東西，能保醫生，也能保醫院。可規矩有個毛病，它不替病人喘氣。
林知微站在雙開門外。
白襯衫胸口口袋裡還插著一張沒蓋完章的報到單。
他今天才來。江南醫學院中醫臨床碩士，應屆畢業，上午九點西十下長途車，十點零五進醫院。到現在為止，雲陽縣中醫院的人事系統裡，大概連他的工號都還沒生成。
林知微心說，林知微啊林知微，你現在進去，救回來叫運氣，救不回來叫非法行醫，祖父在地下都得罵你一句手欠。
可監護儀又跳了一下。
152。
粉色護士服的小護士從門裡探頭：「胡主任，病人家屬在外頭吵起來了。」
老胡臉色一沉：「關門。」
門還沒關嚴，一隻手從外頭扶住門邊。
「讓一下。」
小護士抬頭，看見一個二十西五歲的年輕人，白襯衫洗得發硬，袖口還有長途車上蹭出的灰。
「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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