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張舊錶一露，兒科走廊裡的聲音低了一截。
孫國華先看錶，又看林知微。
老周沒進門，茶缸蓋還是朝西斜著，像一隻不說話的手，遠遠指著院長辦公室。
孫國華心說，周邦清這個老東西，平時連電梯壞了都懶得報，今天倒端著茶缸上兒科來了。表給誰看的？給我看的，給程念之看的，也是給趙院長看的。
護士站電話又響。
江靜雪沒接。
江靜雪把聽筒按住，眼睛落在七床心電圖紙上。
紙上第二行那一段 ST-T 改變，不大，像一根細刺。可醫生最怕的就是這種細刺，粗刀子人人看得見，細刺扎進去，等拔出來時，常常己經帶血。
「孫科長。」林知微一笑，道，「這張心電圖，能不能先貼進病程？」
孫國華臉皮抽了一下：「你問我？」
「我問流程。」
這句話不重。
屋子裡幾雙眼睛都挪到孫國華臉上。
醫院裡的流程，有時候像一堵牆，有時候像一把傘。牆是擋外人的，傘是擋責任的。可真遇上危重病人，流程還有第三種用法，叫留痕。誰幾點發現，誰幾點複查，誰幾點建議轉診，寫上去，就不是哪一個人嘴裡的判斷，而是一條能回頭查的線。
這條線對家屬是命，對醫生也是命。
孫國華不是不懂。
正因為懂，額角那點汗才下來了。
「程大夫。」孫國華把心電圖紙推過去，「貼。」
程念之的紅色圓珠筆在紙角寫下時間。
14:43。
汪阿姨站在床尾，嘴唇動了兩下，沒敢說話。怕一開口，眼淚先掉下來。
林知微看了一眼劉小寶。
孩子哭累了，眼皮半垂，嘴唇還是幹，腳趾涼意沒有全退。林知微伸出兩指，輕輕壓住內關，沒再往下動。
灰布卷沒帶。
兒科的孩子，不是給他逞針的時候。
林知微心說，祖父常說，小兒病來得快，退得也快，最怕大人拿孩子試膽。能用流程把人送上去，就別用針把自己送到臺前。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腳步。
短髮急診護士推著便攜監護儀過來，後頭跟著胡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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