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志。」老周道。
老周從那摞病案上抬起頭。
「你怎麼問起他。」
「昨兒那道複核經辦的簽字。」林知微道，「比出來是沈秋螢。」
老周沒立刻應。他把手裡那本病案合上，擱到一邊，像是要把年頭往回捯。
「沈承志，一九八一。」老周道，「那年老先生朝西陵省中醫院進修，半年。那一批進修的大夫裡頭，老先生認下的最末一個。前頭我，一九七〇。老李，一九七三。青箬巷鄒家，一九七西。徐大夫，一九七六。沈承志排最末，一九八一。」他頓了一下，「五個。都沒磕頭，都不算正經拜的師。老先生一個也沒往外說過。」
「他人呢。」
「早不在了，走得早。」老周道，「我見過他兩回，都在西陵。他閨女，我一回沒見過。」
程念之把那沓重核記錄歸好，沒走。她站在臺邊，聽見沈秋螢三個字，手在記錄那一沓上按了按。
「這個名字，」程念之道，「我也見過一回。」
林知微看她。
「我爸那張 CT。」程念之道，「外院回傳的薄層片子，會診意見那一欄，籤的就是沈秋螢。主任醫師，江南醫學院附一，胸外科。」
屋裡靜了一靜。老周把合上那本病案，又往手邊挪了挪，沒翻。門口老錢灌暖瓶的手停在半道。三個人先後朝林知微手邊那隻抽屜看了一道。抽屜關著，那個名字不在裡頭，幾個人還是往那兒看了。
三處。海口一個死人的火化手續，雲陽一個孩子的危急值複核，還有程念之她爸那張外院片子。落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一個江南醫學院的胸外科主任。」林知微道，「這三處，沒一處是她該在的位置。」
「那她圖什麼。」老周道。
「不圖壓。」林知微道，「三處她落的字，都落在認下真的那一頭。」
海口那道，她代的籤，幫堂叔林濟民把一條假死的命續了下去。女童那道，她複核在先，認下真危急，是後頭錢志遠那個工號，把真蓋成了假。程念之她爸那張片子，她出的是實報告，該怎麼寫怎麼寫。
「壓賬那隻手，把真的蓋成假的。」林知微道，「這隻手，回回把底下那點真，認下來。」
「不是一路人。」老周道。
「是另一張網。」林知微把手搭在抽屜上，沒往下按。
一個外院的名字，二十幾年，從海口到雲陽，從一個死人到一個孩子，回回幫林家的人認下一道、瞞過一道。她是沈承志的閨女，沈承志是老先生認下的最末一個。可她憑什麼在這三處都插得進手，昨兒林知微說過，得等能認全的時候，再一層一層比。
程念之沒接話。她心裡把那張 CT 又過了一遍。起先只當那簽名是外院會診隨手一落，誰出報告誰簽字。這會兒三處擺到一處，才覺出不對。她把那沓重核記錄又按了按，沒往裡頭猜。守原樣，先記下，別急著斷。這是林大夫教的。
林知微把抽屜推上。
「這條線，」他道，「得認全。」
「怎麼認。」老周問。
「昨兒那道簽字，是回去調當年底檔一層一層比出來的。」林知微道，「這條線一樣。沈承志是祖父認下的，認全這一支，不在系統裡。」
「在師門那頭。」老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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